差一分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珂(零)|历史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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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谬,记录后唐末年荒谬之事。本系主要记载自李嗣源到石敬瑭篡位几年中荒谬之历史。

引:明宗时代

要记述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珂时代的乱象,还需从他们之前的明宗李嗣源说起。

想必各位在高中时代都学过《新五代史·伶官传序》,便以此为引。正如其中所述,后唐庄宗李存勖确实继承李克用遗命,定鼎中原,建立后唐,一时竟有明主之姿,大有复汉唐威仪之势。可惜其晚年宠信伶官,又导致藩镇不服,朝廷浮动,最终于兴教门之变中被杀。不过,虽然李存勖死了,但后唐国祚却还远远没有断绝。庄宗死后,其手下大将李嗣源在叛军裹挟之下回洛阳即皇帝位,是为后唐明宗。这位李嗣源虽然生为武夫,但在位时明文武,定藩服,圣君之象昭然。也就是知道了李嗣源时代的安定,才能意识到李嗣源之后的藩镇乱象是有多么不堪。

魏州兵变李嗣源上位

李存勖末年,宠信伶官,俨然成了“戏家皇帝”,其荒唐行为这里不再赘述。天下浮动之时,贝州的赵在礼率先举起了反旗。

赵在礼,原本为后唐的效节军指挥使,随魏州军驻守瓦桥关,当副将军。魏州军已经远离家乡多年,前几年就已经到了戍守期限,应当返回,但却仍然奉命在各地屯田,士卒们怨气都很大。于是在回师贝州时,有一个士兵皇甫晖就生事了1。皇甫晖当时在军中赌钱赌输了,还不起钱,就和同伙一合计,一同策划叛乱。皇甫晖一提出叛乱,大家都纷纷响应,一时间军营哗变。皇甫晖于是就带着乱兵冲进大帐,劫持了当时这支军队的都将杨仁晸。他对杨仁晸说:“唐之所以能够灭梁而得天下的原因,是因为先得到魏州,拥有了河北的军队。魏州兵甲不离身、马不解鞍已十多年了,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天子却不顾念魏兵长期戍守边关之苦,我们离家已经很近了,却不能回去。现在将士们思归心切,将军应当和我们一道回去。如果天子发怒,干脆就占据一州,足以起事。”杨仁晸这人估计还是没有看清局势,下言呵斥皇甫晖等一众兵痞,当场被杀。皇甫晖又找到副将军赵在礼。赵在礼可不像杨仁晸,连忙答应下来,于是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叛军的统帅,在皇甫晖的裹挟下向南进军占了邺城,自称邺城留守。

《新五代史·卷四十九·杂传第三十七》:是时,唐庄宗已失政,天下离心。晖为人骁勇无赖,夜博军中,不胜,乃与其徒谋为乱,劫其部将杨仁晟曰:“唐能破梁而得天下者,以先得魏而尽有河北兵也。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者十馀年,今天下已定,而天子不念魏军久戍之劳,去家咫尺,不得相见。今将士思归不可遏,公当与我俱行。不幸天子怒吾军,则坐据一州,足以起事。”仁晟曰:“公等何计之过也!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精甲锐兵,不下数十万,公等各有家属,何故出此不祥之言?”军士知不可强,遂斩之,推一小校为主,不从,又斩之,乃携二首以诣裨将赵在礼,在礼从之,乃夜焚贝州以入于魏,在礼以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

李存勖听闻此事后当然大怒,立即下令让手下大将李嗣源率领亲军前往邺城平叛。按理说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魏州军战斗力再怎么强也比不上李嗣源带起来的亲军,何况只有他们一家反叛,没有外援可依,平定下来应该不是难事。但当李嗣源兵临邺城之时,李嗣源手下的兵也叛了。当时有一位下级军官名叫张破败,夜半起来,纠集几位死党,号令诸军,各自杀掉各自的都将,开始纵火焚营。一时间李嗣源行营内火光冲天,人喊马叫,乱成一团。这是李嗣源没有料到的。不一会儿,乱兵就到了中军大帐之前,李嗣源亲兵当即组织起来,与乱兵殊死搏斗,亲兵受伤死亡了将近一半人,但乱兵越来越多。 李嗣源此时是很忠心于李存勖。他没有等待乱兵冲入大帐中,而是起身走出帐外呵斥众人:“自我做了将帅,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我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吗?现在要你们来讨伐叛军,即将破城,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立功名,取富贵之时吗?何况你们还是李氏的亲军,怎么能转头来与叛军为盟!”张破败等人听闻此言,毫不畏惧:“城中的人又有什么罪过呢?都是戍卒,只不过是想回家却回不去而已!现在的天子不愿意原谅这些戍卒,反而一定要剿灭他们,破城之后还要坑杀,这难道是明君所为吗?我们没有叛乱之心,只不过是要和城中士卒合兵一处,击退来援之兵,请皇上在河南称帝,明公在河北称帝。”李嗣源没有像杨仁晸一样继续呵斥下去,不情愿地答应了叛军的请求,停止亲兵的抵抗,随亲军与魏州兵合兵一处。

邺城中也马上知道了这则消息,赵在礼听闻之后,简直不要太感激涕零:不仅是不用被朝廷大军所剿灭,而在于终于有人给自己接锅了。接力棒接到了李嗣源的手中。

但李嗣源还是犹疑不决。他对于李存勖仍然怀有一片赤诚之心,想要上书辩明,回朝待罪;此时,后来的后晋皇帝、李嗣源的部将石敬瑭适时提醒了他:“哪有主将在外领兵,军队兵变,主将却安然无事的道理?犹豫不决实是兵家大忌!不如趁势迅速南下。我愿领骑兵先取下汴州,这是得天下的要害之处。得之则大事可成。”李嗣源这才幡然悔悟,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于是就厉兵秣马,杀掉李存勖派来的使者,下定了反叛的决心。

历史甚至都没有给李嗣源真正与李存勖较量的机会;因为不久之后李存勖就在兴教门之变中被乱箭射死。这下天下无主,洛阳都不用攻,李嗣源就这样在各种机缘巧合下,进了京师,成了皇上。

整顿朝纲

李嗣源上台之后,先是妥善安葬李存勖于皇陵。他身穿斩衰之服,即位于李存勖的灵枢之前,以表示自己是合法继承,而非篡夺;正式即位后,便整顿朝纲,轻减内务。他先从内务入手,将李存勖时代遗留下来的庞大娱乐团队解散,只留用可以供皇宫正常运转的最少人员。

《旧五代史·后唐·明宗纪二》:后宫内职量留一百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从所适。 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并停。

之后又将军队集中于近畿地带,以免转运之费用,同时也安定了首都上下的治安。

《旧五代史·后唐·明宗纪二》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减馈送之劳。

不仅如此,还恢复礼制,规范礼节,去除唐末重武轻文之乱象,比如对于蕃客的处置方法,就依照礼仪规范与等级之分。

《旧五代史·后唐·明宗纪三》:诏曰:“四夷来王,历代故事,前后各因强弱,抚制互有典仪。大蕃须示于威容,即于正衙引对;小蕃但推于恩泽,仍于便殿抚怀。宪府奏论,礼院详酌,皆征故实,咸有明文。正衙威容,未可全废;内殿恩泽,且可常行。若遇大蕃入朝,即 准旧仪,于正殿排比铺陈立仗,百官排班,于正门引入对见。”

不仅于礼节,李嗣源还在关心民众所真正担心的实事。之前各地赋税在运送到京城时多有运输时的减损,这笔多出来的损耗就由百姓承担,称之为“斗耗”,有很多官员也以斗耗来敛取钱财,是为一项恶政。李嗣源上台不久便注意到了这个制度,体恤人民,于是就下诏更改,不允许再额外征收斗耗,相当于这部分的减损风险由政府来承担。除此之外,之前地方经常上贡额外财物于中央,李嗣源明白这些都是从百姓处搜刮而来,就明令:除特殊节日之外,一概不许再度上贡,以伤民力。地方征收的税款也应当一条条厘清,农税与商税也都不得额外征收。

《旧五代史·后唐·明宗纪三》:秋夏税子,每斗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纳正数,其省耗宜停。天下节度、防御使,除正、至、端午、 降诞四节量事进奉,达情而已,自于州府圆融,不得科敛百姓。其刺史虽遇四节, 不在贡奉。诸州杂税,宜定合税物色名目,不得邀难商旅。

就这样,人民的负担得到减轻,商贾们也不再经常受到地方人员的盘剥,农业和商业都逐渐从唐末的乱象中复苏兴盛起来,几年过去,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商业活动也繁荣兴盛。明宗在位期间不擅用兵,除主动入侵之外没有再开边衅,像州军那样十几年不回家的情况很少出现,盗贼也慢慢回到田地从事农耕,经常在各地活动的人再远出也不用派武装力量护送了。一时间“国家粗安”。

可惜这种局面并不能长久下来。李嗣源登基时已经是六十岁,在古代已经算是长寿,当政时间必不可能太长。加上老年疾病频发,李嗣源的脑袋也渐渐糊涂起来,国家仍然比较安定,但其中也已经有暗流涌动。

每年冬天对于老人来说都是一道坎,对现代人来说是如此,对古代人来说更是如此。时间流转,7年过去,已是长兴四年的冬日。这一年的冬天注定十分漫长。李嗣源因疾病卧床之时,也在面临着他人生中最大的那一道“坎”。

  1. 这个皇甫晖后来南下南唐,拜为同平章事。在《后周征南唐始末》中有写到。那时的他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将,南唐忠臣。链接:https://subrige.xyz/archives/history5/

后周征南唐始末(二)|历史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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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求和

赵匡胤攻下滁州城,形势已经危如累卵。后周方面已拿下了滁州,兵锋距离南唐都城金陵仅有长江一江之遥。面对如此危急的形势,李璟终于低下了他那未曾屈服的头颅,派泗州牙将王知朗前往滁州递交国书求和,随即送往柴荣行在下蔡,国书中提出以唐周结为兄弟之国、每年向后周奉岁币的条件换取后周的退兵。

李璟明显没有认清当时的形势。首先一句“唐皇帝奉书于大周皇帝”,就没有摆出求和应该有的低下态度。柴荣在讨伐檄文中明确宣告这次征伐南唐的目的就是为了讨伐不臣,以正中原正朔。而这中原正朔,当然应当是后周,你南唐有什么资格称帝?再其次,此时淮南富庶之地大多落入周军之手,没有被周军占领的州郡也大多向周军投降,周军的战略目标即将达成,南唐不割地,只提出岁供军费的条件,这种打发叫花子的条件,后周怎么可能接受?

柴荣大怒,没有回复李璟的国书,随即下令继续进攻。

甲戌,江南国主李景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赍书一函至滁州,本州以闻,书称唐皇帝奉书于大周皇帝,其略云:“愿陈兄事,永奉邻欢,设或俯鉴远图,下交小国,悉班卒乘,俾乂苍黔,庆鸡犬之相闻,奉琼瑶以为好,必当岁陈山泽之利,少助军旅之须。虔俟报章,以答高命,道涂朝坦,礼币夕行”云。书奏不答。

扬州不设防

柴荣随后下令,使侍卫马军都指挥韩令坤、赵匡胤老爸赵弘殷、白延遇等人率领主力军队奔赴扬州,准备攻打南唐东都扬州。扬州作为南唐东都,战略、政治与经济地位都十分重要,因此城防必然十分坚固。为此柴荣可是冒了将主力军队倾数派去的大风险。可就在先遣斥候前往扬州附近探查归来后,柴荣得知了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好消息:扬州不设防!

扬州城四门大开,商人与城市居民进进出出,宛如和平时期。

读史至此,实在是让人感觉难以置信。扬州号称南唐东都,战略地位如此重要,竟然会不设防?历史就在这里出现了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城中有埋伏?这是韩令坤,以及在下蔡坐镇的柴荣心中的唯一想法。韩令坤率领大军压境,看到这么一座不设防的扬州城仍然充满谨慎。他先派白延遇率五百骑奔驰入城,就如同一个拿着尼龙绳颤抖着挑开电线的孩子。五百骑出动,城门内外竟仍然人来人往,丝毫没有觉察。韩令坤放下心来:看来扬州,真的没有设防。

周军就这么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扬州城。

南唐东都副留守冯延鲁等到骑兵入城才知道有敌来袭的消息,慌忙剃掉头发匿于寺中,很快被发现,扭送下蔡行在。这冯延鲁也是个人才,本身不具备军事才能,只是一个凭借唱词作对上位的文人,但经常在李璟面前议论军事,搞得李璟真的觉得他很有军事才能。后来在李璟四开边衅之时,冯延鲁被任命于吴越军队交战,自恃看过兵书搞半渡而击,最终大败,兵甲粮草全部为吴越所夺,南唐国库一时为之虚耗。李璟长了一次教训还不够,仍然任命冯延鲁防守扬州,不败才是怪事。

随后,南唐泰州慑于周军占领扬州的兵锋,也主动投降。至此,金陵周围的州郡据点已经逐个被周军拔掉,富庶的扬州为周军提供了粮草等重要战略资源,形成了“以战养战”的良性循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进攻金陵的号角或许确实应当吹响了。

《南唐书·冯延鲁传》:会吴越将余安援兵,自海道至白浦,将舍舟,而泞淖不可行,方布竹筚登岸,我军曹射之,筚不得施。延鲁曰:“弘义不降,恃此援耳,若麾我军稍退,使吴越兵至半地,尽剿之,城立降矣,裨将孟坚争曰:援兵已陷死地,将尽力与我战,胜负殆未可知,延鲁不听,顷之,吴越兵至岸,鼓噪奋跃而前,与城中夹击我,延鲁败走,俘馘五千人,孟坚战死,诸军遂大溃,死者万计,委军实戎器数十万。国帑为之虚耗。

阶段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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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图,此时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周军先是借冬春之时的枯水优势渡江,拿下了寿州的州辖区;随后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滁州。最后,以滁州为跳板,凭南唐腐败的官僚体制相助,拿下了扬州城,泰州也随之投降,淮南的主要地区基本已全部落入周军之手,周军已经到达了金陵对岸,局势对于后周可谓是相当的有利。可是时间已经进入六月,南方的河水已经逐步进入丰水期,渡河渡江的军事行动逐渐艰难起来,加上后周的水军劣势,使得周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受到了很大的制约。

记张某|Miscellaneous

「Miscellaneous」会是本博客的一个新栏目。字面意思,会记录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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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的缘起来自于上面这张图片。

是上周六,我的事终于定了下来,心情正是非常愉悦之时。我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了张——其正在十一学校就读。但我们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交谈的事情却被我忽略掉了。于是就有了这段极为尴尬的对话。

最后,我逃也似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我先溜了」,随后灰溜溜地退出聊天。毕竟半年以来没有交流,人际交往和就学环境的不同已经让我们二人之间产生了隔阂。或许我们的缘分也就尽于此处。在此记录以备忘。


她比我长一岁,但是中考原因蹲了一年,这才有同年级的可能性存在。

和她相识是在「叶圣陶杯」。那时去苏州参加决赛,我正好和她坐在高铁的同一列上。初次相见的印象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头发齐耳自然卷大概很适合当T吧。后来因为路途无聊,就渐渐攀谈起来。

大概是性格很合得来的缘故,那天谈了很久,大半段旅程,后来遂成朋友。

还零星记得这孩子的一些特点,在这里不嫌繁琐记录一下。

·很喜欢打人,力道很轻,唯一例外是戳肚子劲很重。

·大概是旧世代音乐产品爱好者,在她身上见到包括但不限于iPod nano 6(能夹在身上的那款)、索尼的MP3播放器虽然不知道具体型号但肯定是上了年代的等。

·很喜欢穿宽松的工装。

·很喜欢蜡笔小新,自称soupzaemon。


后来便渐渐结伴去咖啡厅学习。她学习其实还好,但还是偏向语文一些。数学等就比较烂她完全就是靠语文拉分,由我来辅导,当然相对应地她也会指点我这糟糕的文笔什么的。她贼爱喝香草拿铁,每次来学习都给我墙裂推荐香草拿铁。点了一杯,说不好喝,就看到她哭丧的脸色。


再后来就是她喜欢上一个男生了。不是我校的学生,是课外机构的。那孩子缩写叫CSY(我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张遂按照其拼音缩写唤其为财神爷。正好我和他上一个课外机构,遂把我当作工具人观察财,报酬是拿铁,抹茶的那种。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张都没有看到财,那段时间她简直是把我当作活着的摄像头。有一次我无意间提到财剪了刘海,她就疯狂问我财剪的刘海形状是什么样子的。

「我怎么知道啊啊啊啊!」我回复道。我又不是把观察财作为正业的,我当然不会注意。

「拼命想,拼命想!」这是她的回复。我没有办法,发挥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想象着耽美小说中男主的一般的刘海形状告诉了她。于是就收到她的星星眼,甚至有「为什么你就有福气看到财神爷的刘海我就不行」这种胡话。


再后来就是她去十一了。其实我对于其去十一是没有什么看法的,之后也一直保持交流,但到了后来的后来,就断掉了。听闻她不再狂烈追求CSY,留起了头发,后来看她又把她自然卷的头发梳成高马尾。再后来后来,她不再死宅,成为了一枚现充,我和她的缘分就这么到了尽头。我残留的记忆碎片中,值得作为文字记录下来的,也就只有文章中的那些部分了。

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当然也不可能会有。但是这确实是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能够抛开性别成见交流的朋友1。祝她生活美好,希望我的生活能走出像她一样的道路。

  1. 「是觉得你太人畜无害了」——张某事后语

关于我那半吊子的博客魔改|信息笔记

记得很久之前看一位带佬的博客十周年感言,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当初搭建博客的时候总是想要弄的漂漂亮亮的,毕竟打扫好屋子再请客嘛。但写博客一久,就总容易偏向这么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将博客弄的非常好看,另一个极端是把博客弄的非常简约。」1我大概就偏向了天平中简约的那一端。越来越羡慕那种纯文字排版的博客,但由于考试原因,也是因为没有钟意的主题,一直没有办法付诸实现。这两天月考考完,就琢磨着想要把博客重新设计一下。

前两天看到了季悠然带佬新开发的W主题糟了是心动的感觉,立即更换成了这个主题。但其中有些与我的审美有差异的地方,就进行了小小的魔改。本篇文章就是以魔改记录为目的写下来的。

笔者php零基础(泪

全站字体替换为思源宋体

最近比较喜欢宋体排版,易读性强,和主题本身的白色背景比较匹配,就决定将全站字体替换为思源宋体。在style.css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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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两个标签需要去重新定义以替换字体,分别是font-family和src。font-family更改为思源宋体的字标;src即为source,字体文件路径。这里只需要把路径替换成思源宋体的otf/ttf路径。

附链接:

font-family:https://www.jianshu.com/p/d1f2382a9252

评论栏位置移动

W主题评论栏原本是放在侧栏中的,作者的解释是「能够一边看文章一边看评论。」但出于个人审美考虑,想将评论栏放到文章下端。

评论集成在comment.php中,其在slidebar.php中有所引用,将其中引用comment.php的语句整体移动到post/page.php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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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文章说的来就行。

  1. 这句话所说的两个极端并没有褒贬性。

为无可慰藉之人提供慰藉|书摘

最近读完的石黑一雄的第一部小说。想写写什么,发现想写的东西已经都在这篇译后记之中,不必添油加醋了。


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1954年12月8日— )因“以其巨大的情感力量,发掘了隐藏在我们与世界的虚幻联系之下的深渊”而荣获二〇一七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瑞典文学院并进而明确指出石黑一雄的文学创作的三个关键词是“时间、记忆与自我欺骗”。想来,石黑本人对此应该也是非常认可的,因为他在访谈中谈到自己创作的要点时,就说过:“我基本上就是依赖回忆。” 《长日将尽》(The Remains of the Day)是石黑一雄的第三部长篇小说,荣获一九八九年度的布克奖,真正奠定了他国际一流作家的地位,这部小说与之前的两部长篇《远山淡影》(A Pale View of Hills,1982)和《浮世画家》(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1986)的的确确全篇都是以主人公的回忆展开和构成的。 以第一人称回忆过去、讲述奇遇、敷演故事甚至说三道四可以说是长篇小说这一体裁最传统也最常用的一种叙事策略,与全知全能的第三人称(也称为“上帝视角”)叙事分庭抗礼,共为长篇小说叙事方式的两大宗派。相较于第三人称叙事,采用第一人称的好处在于容易获得读者的共鸣,读者很容易就会对叙述者的价值观产生认同,直至在情感上都会与主人公同悲同喜。但这仅限于可靠的叙述者,在叙述者是“可靠的”情况下,叙述者的情感倾向和价值判断与作者或者说体现在作品中的整体倾向是一致的,读者可以大体上将叙述者的声音等同于作者的声音,现代主义兴起之前的小说基本上都是这种情况,典型的如维多利亚时代长篇小说繁荣期的众多作品,像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和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等。现代主义兴起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亨利·詹姆斯的小说艺术就集中在对叙事角度的强调上,与此联系在一起的是叙述者的声音首次变得不那么可靠起来。詹姆斯故意选择感知视角、理解能力受到限制的叙述者,典型的比如说孩子,用这种受限的视角去观察,用这种尚不能完全理解叙述对象的声音去讲述,由此就会造成叙述者讲述的内容与成熟的读者实际感受到的内涵之间的一种微妙的、巨大的偏差,这种有意味的偏差对于读者所造成的审美和情感的冲击是极大的。美国文学批评家韦恩·布斯(Wayne Booth)在其叙事学名著《小说修辞学》(The Rhetoric of Fiction)中首次对所谓“不可靠的叙述”进行了命名和论述:“当叙述者的言行与作品的范式(即隐含作者的范式)保持一致时,叙述者就是可靠的,否则就是不可靠的。” 《长日将尽》的第一人称叙述就是典型的“不可靠叙述”。如果说亨利·詹姆斯的不可靠叙述源于叙述者观察和理解能力方面的受限,石黑一雄的不可靠叙述则是由于叙述者自身的有意回避和遮遮掩掩。 《长日将尽》的情节是由英国豪门巨族达林顿府的管家史蒂文斯独自驾车前往西南部六天行程中的回忆所构成的。史蒂文斯为达林顿勋爵工作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亲眼见证了达林顿府一战和二战期间最为辉煌的鼎盛时期,在这个时期,这个显赫的贵族府第实际上成为对于整个大英帝国的大政方针尤其外交政策起到巨大影响的权力中枢,“这世界就是个轮子,以这些豪门巨宅为轴心而转动”,通过达林顿勋爵,纳粹德国的驻英大使“里宾特洛甫先生几乎可以完全绕过我们的外交部门,直接接触到我们的最高层”。但在二战以后,由于达林顿勋爵在战前一直奉行不光彩的亲纳粹政策,达林顿府盛极而衰,已经由世界的“轴心”沦落到“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境况。在爵爷也身败名裂、郁郁而终(小说暗示爵爷是自杀身亡)之后,连达林顿府都已转手卖给了美国商人法拉戴先生,达林顿府作为世袭贵族达林顿家族的祖产,在世代相传以后终于为外姓——而且是外国人所有了。在达林顿府的全盛时期,身为管家史蒂文斯手下有三十几个全职员工供他差遣,而在此时,府里的员工加上他这个大管家也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宅第的相当一部分已经关闭起来,不再使用。新主人法拉戴先生好意地主动提出让史蒂文斯驾车外出去休个假,汽油费由他来负担;而更主要的是因为府里现在的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史蒂文斯就想力促三十年前共事过的女管家肯顿小姐重返达林顿府任职,由此即可一举解决府里人手不够的难题,所以想借此休假机会顺道前往肯顿小姐的住处亲自劝她重新出山,结果却无功而返。《长日将尽》这部小说写的就是史蒂文斯这六天驾车出游的沿途见闻,更主要的是对于过去他这大半辈子管家生涯的断续回忆与思考。 那么他都回忆和思考了些什么?我们为什么又说他的叙述是不可靠的?他为什么要有意无意地躲闪和回避?他躲闪和回避的又是什么呢? 干了大半辈子职业管家的史蒂文斯,他回忆和思考的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算得上是个“伟大的”管家?一个“伟大的”管家与一个极有能力的管家的本质区别又在哪里?史蒂文斯认为就在于他是否拥有一种“尊严”。那么这种“尊严”到底又是一种什么东西,它具体的内涵应该如何表述?史蒂文斯在经过一番深入的思考,并以自己的父亲管家生涯中的实际言行作为实例,得出结论说:“‘尊严’云云,其至关紧要的一点即在于一位管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坚守其职业生命的能力”;“伟大的管家之所以伟大,是由于他们能够化入他们的职业角色,并且是全身心地化入”。身为“管二代”,史蒂文斯还进而将他们这代管家与以他父亲为代表的上一代管家在价值观上的不同做了一番比较,他认为老一辈更关心的是雇主是否是有封号的世家贵族,而他们这一代更关心的则是雇主的道德地位,他们更加理想主义,更希望效力于那些为人类的进步作出贡献的士绅:这个世界是个轮子,以那些豪门巨族为轴心转动,而他们这些有理想的管家莫不以尽可能地靠近这个轴心为志向,他们这个职业的终极价值就体现在为那些肩负着当代文明大任的伟大士绅们服务,如果,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你才可以被称为一位“伟大的”管家:“一个‘伟大的’管家肯定只能是那种人:他在指点自己多年的服务生涯时能够自豪地说,他已经将他的全副才能用以服务一位伟大的绅士了——而通过这样的一位绅士,他也等于是服务了全人类”。 那么史蒂文斯为之而效力了三十多年的达林顿勋爵,他是否居于这个世界的轴心位置,他是否是位伟大的士绅,他的作为是否促进了人类的进步呢? 达林顿勋爵当然居于这个世界的轴心,用史蒂文斯自己的话说:“是我们这代人最先认识到了前几代人全都忽略了的一个事实:即世界上的那些重大的决定事实上并不是在公共议事厅里,或者在会期只有寥寥数日又完全置于公众和新闻界关注之下的某个国际会议上做出的。更多的情况下,那些关键性的决定反倒是在国内那些隐秘而又幽静的豪宅里经过讨论、进行权衡后做出的。”小说中集中描写过在达林顿府召开的两次会议(外加无数“不宜公开”的密谈):一是一九二三年三月召开的国际会议,达林顿勋爵邀请了来自世界各国的高级外交官和政要、杰出的神职人员、退役的军方士绅、作家与思想家共二十几位正式代表参加;还有一次规模虽没有这么盛大,却直接邀请到包括纳粹德国驻英大使与英国首相在内的最高级别的官员到达林顿府进行密谈。正如史蒂文斯和肯顿小姐之间的那段对话所显示的那样:史蒂文斯向肯顿小姐抱歉说他实在太忙,没时间详细探问她跟他的求婚者会面的结果,因为“具有全球性重要意义的事件此时就正在府内进行当中呢”,而肯顿小姐则回答:“府里又何曾发生过不重要的事呢,史蒂文斯先生?” 那么达林顿勋爵是否是位伟大的士绅呢?他的作为是否促进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呢?用史蒂文斯自己的话说:“无论近年来对达林顿勋爵的功过如何评说……我都该为爵爷说句公道话:他本质上是个真正的好人,一个彻头彻尾的绅士,时至今日,我都为自己能将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为这样一个人服务上而深感自豪。”达林顿勋爵参加过一战,对阵的敌人是德国,但他出于绅士的原则和本能,对于已经败北的敌人就自然会表现出慷慨和友善。加之战后签订的《凡尔赛和约》的确对于德国有诸多不公开的条款,这就激起了达林顿勋爵的同情和义愤,尤其是在他的一位德国挚友自杀之后,他开始致力于为德国争取平等的国际权益,一九二三年的那次重要的国际会议就是专门为此而召开的。可以说到此为止,达林顿勋爵的所作所为是完全正当的。但在纳粹政权上台以后,德国已经从之前的牺牲者一变而成咄咄逼人的侵略者,达林顿勋爵却仍旧秉持之前的亲德、挺德立场,执迷不悟,终至于成为纳粹德国的帮凶。如果说一九二三年的那次会议还是完全正当的,那么到一九三六年他一手安排纳粹德国的驻英大使与英国首相到达林顿府密谈,甚至想促成英王在那个时候亲访德国,与希特勒会谈,用勋爵的教子的话说就是:“在过去这几年当中,爵爷可能是希特勒先生在本国为他摇旗呐喊,助他实施其宣传诡计最为得力的一枚棋子了”。而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居然正是因为勋爵是位真正的绅士,因为他为人真诚,品德高尚。所以答案是:达林顿勋爵确实是位品德高尚的绅士,但他却并没有成为一位伟大的绅士,他非但未能促进人类文明的进步,反而沦落为纳粹的棋子和帮凶。 这也就可以解释史蒂文斯的回忆为什么会躲躲闪闪、避重就轻,甚至自我欺骗了。表面看来,史蒂文斯的遣词造句非常正式、规范,面面俱到而又谨小慎微,恰合他大半辈子的管家身份,但表面上滴水不漏的叙述当中,暗底里却有潜流涌动,甚至暗潮汹涌。他一方面说他们这代管家有着理想主义的追求,良禽择木而栖,要选择真正伟大的绅士为其服务,在助其促进全人类的福祉中实现自己的职业价值,成为“伟大的”管家;另一方面在勋爵的教子小卡迪纳尔明确向他指出勋爵已成为纳粹的棋子和帮凶以后,他又采取鸵鸟政策,故意视而不见,并且为自己找借口,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是完全不可能理解当今的国际大事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信赖他们已经认定是既明智又可敬的那位雇主,将全副精力奉献于为他提供最好的服务上。他一方面坚称达林顿勋爵是位伟大的绅士,他为自己将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为这样一个人服务上而深感自豪,另一方面却又在两次截然不同的场合有意地回避他是否曾为达林顿勋爵服务的话题,甚至不惜矢口否认。他一方面义愤填膺地为爵爷声辩,说人们攻击爵爷是个排犹主义者绝对是卑鄙龌龊的无耻谰言,一方面又因为奉爵爷之命开除了两个犹太女仆而难以释怀,几成心病……这种前后不一,甚至完全矛盾的表述实在是太多了,而其根源则在于达林顿勋爵并非如他所愿意相信的那般完美,但正视这一点就等于抹杀了他三十年来鞠躬尽瘁地工作的意义,乃至于把他整个人生的意义也都一笔抹杀了,而这是他绝对无法面对的残酷真相。 达林顿勋爵具有真正的绅士精神,秉持Noblesse oblige(位高则任重)的道义责任,在一战后为明显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战败国德国鸣不平,并且不限于道义上的支持,勇于行动,以殚精竭虑的实际作为运筹帷幄,奔走呼号,其精神何等高尚,其行为何等高贵。在为德国争取平等待遇的那次国际会议上,勋爵曾跟美国的政客刘易斯先生有过一次正面的交锋,刘易斯先生说他们凭借自己高贵的精神治国理政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国际事务需要专业人士来掌管,他们都是外行,他们根本就搞不清状况,仅凭着美好的愿望只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勋爵则反驳说他所谓的专业精神无非是通过欺骗和操纵来为所欲为,是依照自己的贪欲和利益来排定轻重缓急,而他所谓的外行,他更愿意称之为“荣誉”。多年后,当爵爷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居然将英国首相拉到自己家里来和纳粹德国的驻英大使进行密谈的时候,他当初的至交兼同道的儿子,也是他的教子的小卡迪纳尔因为不愿看到他所尊敬的教父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特意赶来苦苦相劝,但爵爷却置之不理。借酒浇愁的小卡迪纳尔对史蒂文斯吐露了真情,他重提当初刘易斯与爵爷争执的这一幕,而他现在的看法已经完全倒了个个儿:“唉,我不得不说,史蒂文斯,那位美国老兄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这还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当今的世界太过险恶,是容不得你那些善良高贵的本能的。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是不是,史蒂文斯?他们是如何操控那些善良和高贵的力量,将它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是也不是?”执迷不悟的达林顿勋爵一意孤行,直至成为纳粹德国最有力的棋子和帮凶,直落得身败名裂、自杀身亡的下场,而所有这一切,他又都是出于最为高贵的本性,秉持最为高尚的道义责任而做出来的。这是何等的悲剧! 而怀抱理想主义、一心想做一个“伟大的”管家的史蒂文斯呢?他年轻时也曾频繁更换雇主,直到他有机会效命于达林顿勋爵才安顿下来,这一干就是三十几年。因为他认为“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他认定了勋爵就是他要找的明主,就是能够实现他伟大管家抱负的伟大绅士。史蒂文斯的父亲也是位管家,而且他对父亲评价甚高,认为父亲的作为体现出了他最为看重的职业尊严,堪为伟大管家的表率。他曾因为肯顿小姐只称呼父亲的教名不尊称他先生而跟她翻脸,造成很长一段时间内男女管家之间的不和。那么按说史蒂文斯跟父亲的关系应该是相互尊重、非常融洽的了吧?却并不尽然。我们看到父亲意外摔倒受伤后,史蒂文斯再奉爵爷之命去跟父亲摊牌,规定他已经不便行使哪些职责的时候,父子俩的关系是何等地僵硬:父亲对他的态度异常冷淡,很不耐烦,而他对父亲竟然只以第三人称称呼,没有丝毫亲热之意。紧接着的就是那最为盛大的国际会议了,这也是他身为管家可以尽情发挥的最盛大的舞台,结果呢,一边是需要他施展全副本领,展现他伟大的职业精神的盛大会议和宴会,另一边则是他视之为职业表率的亲生父亲在寒酸的顶层阁楼里等着咽气。丝毫不出意料,他当然是为了所谓的职业精神而置垂死的父亲于不顾了。他为了成为伟大的管家首先是完全牺牲了亲情——父子之情。 然后又牺牲了爱情。史蒂文斯虽说差不多一开始就跟肯顿小姐有过冲突,但在多年的共事中逐渐建立起工作上相互信任、情感上也相互信赖的亲密关系。整部小说都是以史蒂文斯的口吻叙述的,正如对于达林顿勋爵的叙述是一种不可靠的叙述一样,他对于肯顿小姐的叙述也一直都是躲躲闪闪的,原因就在于他不敢正视他对肯顿小姐的真情,而根源仍在他为了所谓的管家的职业精神而只得压抑甚至牺牲自己的情感。尽管在对有关肯顿小姐的往事回忆中史蒂文斯没有只字提及自己对她的真情实感,但在貌似客观中立的叙述中随处可见他对她的依恋以及因无法对她的情感做出回应而隐含的负疚之情。已经分离三十多年后的史蒂文斯反复阅读肯顿小姐的来信,几乎到了能够背诵的程度,切盼她能重返达林顿府再次与他共事,为此而不惜有意地曲解信里的字句,故意夸大了肯顿小姐重返达林顿府的意愿。有关肯顿小姐有几个场景深深地印在史蒂文斯的脑海中,永远无法忘怀,仅各举一个无限美好、一个无限伤痛的场景为例:他反复提到一次傍晚时分,他不知因为什么工作而来到楼上,夕阳透过客卧一扇扇半掩的房门照射到走廊上,而透过一扇门,他看到肯顿小姐映在窗前的侧影;肯顿小姐向他挥手,柔声叫他过去,他和肯顿小姐一起看到花园中他父亲在凉亭前来回蹀躞的身影。三十多年以后,肯顿小姐在来信中再次提到这个场景,形容老史蒂文斯“就仿佛一心想找回他失落在那里的某样珍宝”,史蒂文斯认为形容得非常形象,这个场景对他来说是否也正是一样已经失落的珍宝呢?另一个场景则让他伤痛不已,尽管他抵死也不会承认。他独自一人站在肯顿小姐起坐间外面的后廊上,为是否敲门而举棋不定,因为他突然间确信就在一门之隔、相距仅几码之遥的地方,肯顿小姐正在伤心地哭泣。他一方面说这一刻已经牢牢地嵌入了他的记忆中,“同样难以忘怀的”还有当时他在那里内心深处升腾而起的那种特别的感受,但另一方面他又说现在他却又记不清他到底出于什么原因站在那后廊上了。他甚至(有意无意地)把这个场景张冠李戴,安在肯顿小姐得知姨妈的死讯之后了,那么那恸哭就是哀悼她姨妈了。但结果却并不是。既然这个场景已经根植在他的记忆深处,他又怎么会张冠李戴呢?他然后才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想起那是在肯顿小姐的姨妈去世已几个月后的事情,确切地说是发生在小卡迪纳尔意外来访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明的层面上是我们上文已经提到的,达林顿勋爵居然安排英国首相和纳粹德国驻英大使在那个夜晚到他家里密谈,小卡迪纳尔为了让教父能悬崖勒马,闯上门来做最后的规劝(小说并没有明写,而只通过史蒂文斯的口吻说听到他们爷俩在吸烟室里激烈地争吵)。在史蒂文斯职业生涯的层面上,他由开始的情绪低落而渐渐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成就感,认为在如此煎熬的一个夜晚,当欧洲几位最有权势的绅士就在他的服侍之下决定着这块大陆的终极命运的过程中,他始终都保持了一种与他的职位相称的“高贵尊严”,他因此而将这一晚视作他职业生涯的顶点,是他“这一生所能达到的所有成就的一个总结”。这是明的层面,那么暗的层面呢?——则是肯顿小姐在多年的期盼、多次的努力和试探之后,终于灰心绝望,在那一夜接受了一位旧识本恩先生的求婚。肯顿小姐为之痛哭失声的是自己已经破碎的爱情,那站在门外的史蒂文斯内心翻涌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特别的感受”呢? 为了实现自己成为伟大管家的理想和抱负,史蒂文斯不惜牺牲父子的亲情(这种牺牲并非单方面的,可以看出老史蒂文斯也做出了同样的牺牲)和男女间的爱情,以至于成为一个几乎压抑了一切正常情感、完全不近人情的工作机器。就在他自以为已经实现了人生的终极目标、职业的终极价值以后,却才发现他借以实现目标和价值的这位伟大的绅士,其实却是纳粹的帮凶、民族的罪人,他最后竟羞于承认他曾是这位爵爷的管家。这是何等的悲剧! 那么肯顿小姐呢?她的人生遭际又是怎样的呢?透过史蒂文斯的讲述,我们大体上可以理清肯顿小姐如下的人生轨迹:她和老史蒂文斯先生差不多同时来到达林顿府,担任女管家的职务。她的长相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她是一个热情、活泼、性格开朗而又倔强的女子(“她仍旧保持着跟过去一样的姿态,把头高高地仰起,几乎带一点挑衅的神气”)。刚来没多久,她就捧着一瓶鲜花闯入史蒂文斯那修道院一样寒素的餐具室里,想为他那间阴暗的房间带来一点生气。谁知史蒂文斯非但不领情,还在有关老史蒂文斯的称呼问题上向她兴师问罪,导致颇有一段时间两人在工作问题上相互挑刺,甚至不相往来,靠传递口信或是小纸条进行工作上的沟通。随着老史蒂文斯身体的恶化,两人的关系也日渐改善,两人一起透过窗户看着老史蒂文斯在花园里徘徊的场景就出现在此时。老史蒂文斯去世的时候是肯顿小姐守在他的床前,并为他合上了双眼。到这个阶段,肯顿小姐明显已经对史蒂文斯由最初的好感进入愿意信托终身的阶段。由她提议,两人养成了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一起在她的起坐间里喝杯热可可、聊聊天的习惯。之后两人的关系又经受过一次严峻的考验,即史蒂文斯遵照爵爷的指示解雇了两个犹太女佣,嫉恶如仇的肯顿小姐强烈反对,甚至声称如果当真解雇她们,她也会随之而辞职,她对于史蒂文斯的态度也由此变得冷淡甚至粗暴。直到几个月后,两人在凉亭里不期而遇,史蒂文斯第一次谈到他对解雇犹太雇员这件事也一样深感苦恼和难过时,两人这才冰释前嫌,而且无疑情感又更进了一步,不但重新和好,还相互调侃。之后肯顿小姐采取了关键性的一步,她不请自来地闯入史蒂文斯的餐具室碰到他正在读一本浪漫小说那一次无疑是要进行表白的,当然她更希望史蒂文斯能主动向她表白。结果却因为史蒂文斯的不通人情、不解风情而不欢而散。事已至此,肯顿小姐已经感觉到她的感情付出就要落空了,但她仍不死心,在一次可可聚会上又做了最后的一次试探,她问史蒂文斯,在他的事业已经到达顶峰,对此他已心满意足以后,他还有什么样的人生目标。对于肯顿小姐而言,这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她付出的情感能否有个完满的结果就在此一举了。结果史蒂文斯竟然说,一直得等到他协助爵爷实现了他为自己设定的所有伟大目标以后,他的人生才算是圆满,而丝毫没有个人情感方面的考虑。加之肯顿小姐最为亲近的姨妈去世后,史蒂文斯非但没有对她致以慰唁之情(他本来是打算这样做的),却(阴差阳错地)反而对她负责的工作横加挑剔,于是在对于史蒂文斯的感情上,肯顿小姐基本上已经完全绝望了。她开始跟之前的一位旧相识本恩先生约会,并在那个关键性的夜晚接受了本恩先生的求婚,婚后随丈夫迁居康沃尔郡的小康普顿。肯顿小姐的婚姻(有可能)幸福吗?在史蒂文斯开车前去跟她会面前,我们已经知道她有好几次离家出走的经历了,而在那次会面当中,虽满怀伤痛却仍比史蒂文斯更勇敢地直面自己真情实感的肯顿小姐这样对他说:“不过,当然了,这也并不意味着偶尔就不会有这种的时候——在极其孤独的时刻——你会想要对自己说:‘我的人生中犯了个多么可怕的错误。’而且你会开始想象一种不同的生活,一种你原本可能拥有的更好的生活。比方说吧,我开始想象一种本来可以跟你在一起的生活,史蒂文斯先生……” 为了所谓的理想抱负,史蒂文斯不但虚掷了自己的一生,还辜负了肯顿小姐的真情,使她的前半生尽付蹉跎,余生成为“一片虚空”。对于肯顿小姐而言这又是何等的悲剧! 石黑一雄说他写《长日将尽》的出发点是想书写“你是如何为了成就事业而荒废了你的人生,又是如何在个人的层面上蹉跎了一辈子的”,他写的一直都是公共历史之下的个人记忆,是内在的冲突而非外在的压力,他认为个人的疏离感源自自我的认同,来自内心深处,而非外部强加。石黑一雄的创作基本上都建立在一种回溯型的叙事结构之上,不管具体采用第一还是第三人称,小说的主人公都有一个痛苦的过去,不愿去直面却又摆脱不了往事的纠缠,为了能够继续生活下去,就必须对这个痛苦的过往进行一番清理。情感上的不愿和不忍直视导致了讲述本身的犹疑、躲闪和自我欺骗,但这个过去又必须得到清理,否则这种回溯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由此而导致了主人公不同层次的叙述层层叠加,导致不同层次的含义之间的微妙差异,而只有越过这层层遮蔽的“死荫的幽谷”,才能最终抵达自我和解的彼岸,获得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石黑一雄曾说过,对他而言“创作从来都不是宣泄愤怒或狂躁的手段,而是用来抒发某种遗憾,纾解忧愁”,“现实世界并不完美,但作家能够通过创造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与现实抗衡,或者找到与之妥协的办法”。可以说他的文学创作就是为了给人们提供一种“缓慢前进的勇气和信心”,是为那无可慰藉之人提供心灵的慰藉(to console the unconsoled)。

冯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

回答:如何评价柴荣|历史杂谈

可以说:柴荣在其在位六年的表现来看,是五代历史上最为完美的一个皇帝;放到整个中国历史上,也不遑多让。后世议论柴荣的成绩,主要在对外战争,对内政治两个方面;关于灭佛问题,还请向下看。

一 对外战争

柴荣在位的这六年,主要对外进行了三个战争:先征后蜀四州,后平南唐江北,最后夺契丹三关。在这之前,还有刚刚即位时对于北汉-契丹的反击战争。反击战争我们暂且不说,就细细观察柴荣发动关于后蜀、南唐、契丹战争的先后顺序,或许就能发现柴荣的战略意图。

再说之前,需要点一下尽人皆知的一件事情:柴荣一切的战争都服务于夺取燕云十六州的战略。有这一点作为支撑,下面的推论才能进行下去。

之后,再来说说对于南方的两场战争:后蜀,南唐。这两个割据政权地域广大,人民众多,税收丰富,军队实力在十国内算强(有些矮子里拔将军的感觉),是唯二可以试图挑战后周权威的。如果要北征,它们就会那么善良地看着?要知道:假设后周夺取了燕云十六州,恐怕接下来要拿来开刀的就是他们了。因此,他们几乎肯定会袭击后周空虚的后方。那么站在后周方面,想要北征契丹,就必须要消除这两者的威胁。所以柴荣先征后蜀,夺取四州之地,掌握对巴蜀地区的主动权;再征南唐,夺取江淮之地,掌握对南唐战争的主动权。这样就避免了在北征时受到后蜀南唐背刺的可能性,后周便可以举国安心北伐。

当然,抛去后周征后蜀,后周征南唐也有经济上的原因。对契丹的战争与中原的战争的战争烈度并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调动的军队,更重要的是随军的粮草也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这就需要一个富庶的大后方提供支持。江淮之地在唐朝时已经十分富庶,五代时,相对于北方的其它地区,基本没有受到战乱波及。夸张来说,江淮一地的财富或许就能堪堪比得上整个中原了。夺取江淮之地,也意味着军队粮秣不用担心了。

等到这两件事情完成了,不仅大后方稳定了下来,也获得了征讨契丹所需的战略物资储备;接下来便是攻燕云十六州,收回那块自石敬瑭以来汉臣魂牵梦萦的故土。可历史似乎总是要留点遗憾:柴荣在出征途中突患重病,只得班师回朝,不日驾崩。

柴荣因故未能达成其战略目标。但其战略值得肯定:几乎没有什么问题。后世船山先生王夫之曾这么肯定:

周主南伐江南,劳师三载,躬亲三驾,履行阵,冒矢石,数十战以极兵力,必得江北而后止。江北既献,无难席卷以渡江,而修好休兵,馈盐还俘,置之若忘。呜呼!此其所以明于定纷乱之天下而得用兵之略也。盖周主之志,不在江南而在契丹也。当时中原之所急者,莫有大于契丹也。石敬瑭割地以使为主于塞内,南向而俯临中夏,有建瓴之势焉。叛臣降将,导以窃中国之政令,而民且奉之为主。德光死,兀欲、述律交相戕贼,至是而其势亦衰矣,是可乘之机也。然其控弦驰马犷悍之力,犹未易折棰以驱之出塞。且自朱温以来,所号为中国主者,仅横亘一线于雍、豫、兖、青之中,地狭力微,不足以逞志。而立国之形,犬牙互入,未能截然有其四封,以保其内而应乎外。则不收淮南、江北之地,中国不成其中国。守不固,兵不强,食不裕,强起而问燕云之故壤,石重贵之覆轨,念之而寒心矣。 然而契丹不北走,十六州不南归,天下终不可得而宁。而欲勤外略,必靖内讧。乃孟氏之在蜀,刘氏之在粤,淫虐已甚,下之也易,而要不足以厚吾力、张吾威也。唯江南之立国也固矣,杨、徐、李阅三姓,而保境息民之谋不改。李璟虽庸,人心尚固,求以胜之也较难。唯其难也,是以胜其兵而足以取威,得其众而足以效用,有其土而足以阜财,受其降而足以息乱。且使兵习于战,以屡胜而张其势;将试于敌,以功罪而择其才。割地画江,无南顾之忧,粤人且遥为效顺。于是逾年而自将以伐契丹,其志乃大白于天下。 而中国之威,因以大振。其有疾而竟不克者,天也,其略则实足以天下而绍汉、唐者也。王朴先蜀、粤而后幽、燕之策非也,屡试而骄以疲矣。

至此,柴荣的军事战略可见一斑:这或许就是当时最为优秀的战略。在其后世,赵匡胤没有遵守其战略规划,先南后北,燕云十六州终究未夺;太宗赵炅则是错上加错,根本没有战略地乱打一气,闹出了驴车的笑话。我们甚至可以畅想:假如柴荣没有英年早逝,现在的中国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燕云十六州会不会在北征中收复?后周会不会恢复汉唐旧疆,重复大唐荣光,在公元十世纪的历史上留下比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更为灿烂的一笔呢?

柴荣的对外战争并不是强于其屡屡胜利,而强于其战略规划的缜密周到:按照他的计划走,收复燕云十六州,统一全国,甚至达成更为宏伟的目标,几乎绝对没有问题!柴荣的后蜀,南唐,三关是为恢复汉唐旧疆所准备,而非偏安于燕南一隅所准备的。

二 对内政治

柴荣在登基的第一年中挫败了来自北汉-契丹联军的进攻,第二年便开始着手处理内政——在战争的间隙当中。显德二年二月,柴荣下诏广开言路,请天下人监督自己。

朕承先帝之灵,居至尊之位,涉道犹浅,经事未深,常惧昏蒙,不克负荷。自临宸极,已过周星,至于刑政取舍之间,国家措置之事,岂能尽是,须有未周,朕犹自知,人岂不察。而在位者未有一人指朕躬之过失,食禄者曾无一言论时政之是非,岂朕之寡昧不足与言耶?岂人之循默未肯尽心耶?岂左右前后有所畏忌耶?岂高卑疏近自生间别耶?

古人云:“君子大言受大禄,小言受小禄。”又云:“官箴王阙。”则是士大夫之有禄位,无不言之人。然则为人上者,不能感其心而致其言,此朕之过也。得不求骨鲠之辞,询正直之议,共申裨益,庶洽治平。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量之深浅,知任用之当否?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将谁执!

应内外文武臣僚,今后或有所见所闻,并许上章论谏。若朕躬之有阙失,得以尽言;时政之有瑕疵,勿宜有隐。方求名实,岂尚虚华,苟或素不工文,但可直书其事。辞有谬误者,固当舍短,言涉伤忤者,必与留中,所冀尽情,免至多虑。诸有司局公事者,各宜举职,事有不便者,革之可也,理有可行者,举之可也,勿务因循,渐成讹谬。臣僚有出使在外回者,苟或知黎庶之利病,闻官吏之优劣,当具敷奏,以广听闻。班行职位之中,迁除改转之际,即当考陈力之轻重,较言事之否臧,奉公切直者当议甄升,临事蓄缩者须期抑退。翰林学士、两省官职居侍从,乃论思谏诤之司;御史台官任处宪纲,是击搏纠弹之地。论其职分,尤异群臣,如逐任官内,所献替启发弹举者,至月限满合迁转时,宜令中书门下先奏取进止。

这是柴荣作为内政上明君的一个开头。之后,柴荣事必躬亲,勤政可谓比五代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勤,甚至过于后唐明宗李嗣源。或许是看到柴荣事必躬亲,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亲自过问的缘故,大臣们都受不了,甚至怀疑皇帝是不信任他们,纷纷给柴荣上书,要柴荣将“权力适度下放”,让臣子们帮皇帝分忧。

刘锡奏:四海之广,万机之众,虽尧、舜不能独治,必择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举不信群臣也!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为宰相,能爱民听讼者以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垂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扰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为政之本乎!

柴荣在任内改革国家的战时体制,大力整顿漕运,允许“斗耗”即转运中因为各种原因丢失的粮食存在,由国家承担风险,大大提高了转运使工作的积极性,让粮食能够迅速转运到前线;瞩目于禁军质量建设,将地方兵勇全部收集到禁军,剔除老弱,让高平之战时临阵脱逃的禁军真正成为了一支可战之军。他在位期间,虽然征伐频繁,但总体能做到百姓较为安乐,生活水平在五代内属于高水准。

灭佛问题

这里,说一说题主提到的:柴荣的灭佛问题。首先,我们要思考:为什么僧侣数量会在五代呈现爆发式增长?这里,或许可以参考元末朱元璋的案例。

僧侣基本不从事农业生产,这在农耕时代等于是空耗谷米。这在和平年代还没事,到了战乱年代,随着僧侣数量,寺庙数量的逐渐增多到一个数量级,时间走到后周时期,就已经到了对国计民生产生影响的程度。这就是柴荣灭佛运动的主要原因:柴荣是为国计民生着想。

况且,柴荣也没有全面灭佛,只是对于那些私立的小寺庙进行处理,通都大邑的佛陀寺庙一概没有处理。对强迫僧人还俗,也只是让那些背不出经文的伪僧人还俗,念的出来的,又征得父母同意的,还是可以继续去当你的和尚去。

男子女子如有志愿出家者,并取父母、祖父母处分,已孤者取同居伯叔兄处分,候听许方得出家。男年十五已上,念得经文一百纸,或读得经文五百纸,女年十三已上,念得经文七十纸,或读得经文三百纸者,经本府陈状乞剃头,委录事参军本判官试验经文。

最后,对于所谓“灭佛”,柴荣有自己的一套解释:

上谓侍臣曰:“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志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此处,我还是比较赞同柴荣的解释的。是啊!佛教的道义就在于行善教化世人,普度众生。如果现在修佛修庙都危害到了众生,如果真有佛陀在上,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吧。

总结

综上所述,柴荣对内治理国家,使得百姓生活水平提高,「幸福感」大大提高;对外征讨不臣,意图收复燕云故土,战略完备,气概也是令人佩服。柴荣,绝对称得上五代十国第一名君的名号。

最后,让我贴一下《旧五代史》中对于柴荣的「赞」:

史臣曰:世宗顷在仄微,尤务韬晦,及天命有属,嗣守鸿业,不日破高平之阵,逾年复秦、凤之封,江北、燕南,取之如拾芥,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加以留心政事,朝夕不倦,摘伏辩奸,多得其理。臣下有过,必面折之,常言太祖养成二王之恶,以致君臣之义,不保其终,故帝驾驭豪杰,失则明言之,功则厚赏之,文武参用,莫不服其明而怀其恩也。所以仙去之日,远近号慕。然禀性伤于太察,用刑失于太峻,及事行之后,亦多自追悔。逮至末年,渐用宽典,知用兵之频并,悯黎民之劳苦,盖有意于康济矣。而降年不永,美志不就,悲夫!

德意志国身后的历史|书摘

塞巴斯蒂安·哈夫纳《从俾斯麦到希特勒》第十章摘:从1987年看德意志的身后历史。

联邦宪法法院在1973年提出一种论点,表示德意志国依旧存在。它即便不复具备行为能力,却继续是一个“国际法的主体”。这种论点勉强可以适用于1945年时的状况。然而,自从1945年以来,德国的历史已经演进了四十余年,而且这段历史发展早已日益远离那个只是存在于虚无缥缈间的德意志国。我认为,今天再也没有人能够理直气壮地宣称,德意志国仍然以某种形式延续了下来——不论其存在的形式有多么抽象。

1945年的时候却多少还能够那么表示。当时,德意志国的处分权虽已落入四个战胜国手中,但德意志国作为处分权的对象,在某些程度上的确依然存在。1945年时出现的主要改变其实只不过在于:德意志国从政治行为的主体变成了客体。只有国防军做出了无条件投降的动作。至于真正的无条件投降——由德意志国政府正式将德国的政权移交给战胜国(起先是三个,后来变成四个)——则因为某些技术上的失误而不曾发生。

政府的权力固然已从德方转让至同盟国手中,却未能完全按计划实施。其进行的方式为:战胜国于5月23日逮捕邓尼茨的残余政府之后,在1945年6月5日片面接管了德国的政权。德意志国随即于将近三年的时间内,以战胜国接管对象的身份(亦即四个战胜国的国度),在外国统治下延续了命脉。

不过,这个国家的继续存在,取决于战胜国是否愿意始终把它当成一个整体来统治与管辖——但结果却非如此。不难预料的是,由于各战胜国原本是一个反希特勒联盟,纯粹出自对抗希特勒的战斗才患难与共,同盟关系因而在战争结束以后撑不过三年的时间。

不过,那三年内还是订出了某些规定,而且其中有一部分仍沿用至今。在四个战胜国的统辖下,西方占领区和东方占领区分别被划分为许多个“邦”级单位;西方占领区内甚至特地为此成立了新的邦,诸如:北莱茵—西伐利亚、下萨克森、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显然按照各战胜国的初衷,这些邦国未来都应该再度以或松散或紧密的方式结合成一个邦联或联邦,共同构成某种形式的“德意志邦联”。当时成立的各邦——除了在西南部进行的一项修正之外——直到今天依然存在于西德,衍生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东德即民主德国则不再具有任何邦级单位了。

就今日仍在两个德意志国家主导政局的各个政党而言,其起源同样也可以回溯到四个战胜国的国度。当时起先有四个政党(共产党、社会民主党、自由民主党、基督教民主党),同时现身于四国占领区内。战胜国在这方面的用意,摆明也是要让那些政党决定未来整个德国的政治生态,无论实际的政体形式为何。

那四个政党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一直延续至今,但其中的共产党于一度遭到禁止之后,早已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边缘政党;就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而言,社会民主党则早已不复存在。东德是由共产党执政,虽然还出现一些别的政党,只不过人们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它们紧紧依附于共产党,却仍然摆出独立党派的姿态,派遣代表参加“人民议院”。

除此之外,四个战胜国的国度已经没剩下多少东西了。因为历史未曾冻结在战后三年或四年内,我们还可以称之为“四个战胜国的国度”时的阶段。接着决定了德意志国身后历史发展的各个重大转折点,都标志出德意志国一次又一次失去了更多的实体性,直到它最后再也不存在为止。那些重大转折点分别是1949年、1955年、1961年、1971年至1972年,而且或许会令某些读者感到讶异的是,最后还出现于1975年。

1949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看来,这一年是德意志国身后历史上所出现过最深的一道切口。当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几乎整整四年之后,成立了德国人至今仍生活于其中的两个国家:在西边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衍生自西方的三个占领区;在东边则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即昔日的苏联占领区。建国的经过不必在此详述,仅需指出一点即可。

在建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过程中并非全无困难。德西各邦的总理们起初还拿不定主意,是否应当召开“议会委员会”来制定新宪法(今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基本法》)。他们对于建立西德意志国家一事心怀顾虑,因为可以预见的是,走上这一步以后势必将导致东德也跟着建国(而且此事果然在东边顺利地发生了)。《基本法》广受争议的序言部分便充分表达出这种心理障碍,而建国者们可谓借此向后世说明了自己的良心不安。他们并不想真正建立一个全新的西德意志国家。他们在内心深处仍然坚持必须重建完整的德国(亦即德意志国——纵使其疆界在1945年之后已经比较狭小),于是以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出这个意愿:他们也为那些无法共襄盛举的百姓采取行动,不断呼吁全体德意志民族“在自由的自决中完成德国的统一与自由”。

联邦宪法法院意图据此得出两个推论:一是国家必须再度统一,二是德意志国继续存在。不过,二者在我看来都是过度解读。

因为《基本法》的序言部分不曾写出,任何未来的联邦共和国政府皆有义务致力于德国的再统一。假如宪法制定者们有意表达这种见解的话,他们应该会把它讲明。可是,他们在《基本法》的序言当中,仅仅对德意志民族作出一个非常含糊其词的呼吁,要求它“完成”自己的统一与自由。

序言中尽管列出了我们所必须进行的事项,却同样未曾写下:德意志国继续存在。宪法制定者们若有意表达这种看法的话,那么他们也应该会把它明讲出来。相反的是:就某种意义而言,序言中甚至还指出德意志国已经不复存在——因为那个国家应该在不明确的未来,通过德意志民族的自由决定来重新建立(即“完成”)。

然而,即便在相关段落内,所言及的也并非“德意志国”。德国应当在自由之下得到统一,统一后的国家形式却未曾讲明。如果有人硬要作出诠释,认为所指称对象只可能是老旧的德意志国,那么这种诠释方式在我眼中已经超出了《基本法》序言的真正内涵——但此种诠释方式今日依然影响了德国的内政。反正无论人们对此的观点为何,已可确定的事项都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创始人实际上已经在德国西部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是一个新的国家。不仅就地理观点而言它并非重建后的德意志国,而且它也不是德意志国的残余部分。因为在组成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各邦当中,有一些从未在德意志国出现过;再就建立联邦德国的各个政党而言,其中的最大党——基督教民主联盟/基督教社会联盟(CDU/CSU)——同样是德意志国所不曾有过的。至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宪法,它并未模仿德意志帝国或魏玛共和国的宪法,反而呈现出全新的面貌。在此形成的确实是一个崭新的国度。

此外,在苏联占领区内也成立了一个新的国家。我们无须对之详加解说,因为那个国家自始即与德意志国的任何一种国家形式全无类似之处,更何况它从未宣称自己是以某种形式延续了德意志国。

但此情况并不妨碍那两个新成立的德意志国家在主观上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日后有待统一的完整德意志民族国家之核心国度,并且将这种看法明确地表达出来。按照东德在那个时期的官方立场,西德是一个“分离国家”;联邦共和国所展现的意图则是,希望借由自己更大的财富和更多的自由来产生磁吸作用,逐渐将东德的德国人争取过来,借此方式完成德国的再统一。这种想法在当时还不算是完全不切实际,因为东德百姓果真大量西向移民来到了联邦共和国;东德由于百姓“从共和国脱逃”的缘故,在1949年至1961年之间总共损失了数百万人口。不过,东德的国家主体性并未因此有所减损。

其间出现过一段插曲,使得两个德意志国家统一的可能性,重新登上了政治舞台的背景。斯大林在1952年3月向西方三强提出建议,不妨撤销那两个分开完成的建国行动。德国可以在奥德河奈塞河边界的范围内,通过自由选举再度获得统一。新的全德政府必须与各国签订和平条约,并获准拥有自己的军队;所有的占领国则必须于一年之内撤出自己的占领区——最重要的是,各战胜国必须履行不与德国结盟的义务,德国则不得缔结此类的盟约。斯大林的提议因而意味着,用中立来交换再统一。

该提议竟然被讨论了长达三年之久,一度甚至于1954年由四国外交部长亲自在柏林进行会商。可是西方列强——尤其是美国——自始就对之抱持极大的怀疑;而且说来有趣的是,那项提议更立即遭到当时的西德政府公开驳斥。埃德诺内阁的这种态度固然在西德内部受到德意志民族主义派的反对(主要来自新闻界),但反对的声音只不过是有气无力罢了。反对势力虽然时而受到社会民主党支持,但其基本观点也仅仅是:最起码应该“测试一下”苏方的提议。但纵使是那种“测试一下”的立场也从未有所突破,而且埃德诺在1953年和1957年两次选战中的大胜即可证明:这第一位联邦总理对苏联所采取的不信任政策,至少已获得大多数西德百姓认同(当时的东德百姓或许也不例外),即便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牺牲了德国的再统一。

但德国无法自行对1952年的“三月照会”作出最后决定,因为那毕竟是战胜国之间的事宜。在美国领导下的西方列强固然原本准备同意让德国再度统一,可是德国的中立化——亦即斯大林的主要着眼点——却是他们怎么样也无法接受的。更何况,事后回顾起来,西方列强反对的理由其实不难理解。

德国的中立化意味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在欧洲大陆的根据地主要将只剩下法国。纵使戴高乐统治下的法国后来不曾退出北约的军事体系,那种阵势也难以固守下去。按照常理来看,德国的中立化长此以往势必将导致美国退出欧洲,于是苏联仅需凭借其强势地位即足以在整个欧洲大陆享有主导权。

就此而言,即便是像我那般在当时主张过不同意见的人,事后也不得不承认:杜勒斯与埃德诺拒绝接受斯大林的提议一事,有其充分的理由存在。姑且不论二人的理由是好是坏,实际发生的结果都是:这个在权力政治上对莫斯科极为有利,因而苏联或许完全真心诚意提出的建议,最后被退了回去。苏联方面也就不再坚持己见,反而从此摆明准备让1949年以后出现的分裂局面成为常态——并且如同西方列强当时已经对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作出的规划那般,也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紧紧纳入自己的同盟体系之内,进而在1955年加以执行。

在德意志国身后的历史上——亦即在德意志国消失的历史上——1955年因而是第二个重要年份。1949年已分别成立了两个新的德意志国家,时至1955年,德国一分为二的态势更由于双方分别加入相互对立、结构稳固的同盟体系和军事组织而定型下来。

但即使在1955年以后,联邦共和国仍然长年怀抱某种希望,最后还是能够借由废除东德并将之融入西德的做法来完成德国的再统一。唯一还能够让这个希望成真的地点,就是地位特殊的柏林市。柏林在四个战胜国共同管辖之下仍旧处于开放状态,于是在整个20世纪50年代成为人口流动的闸门,使得东德百姓有办法涌入联邦共和国。然而不难预料的是,东德不可能容许这个漏洞一直存在下去。

如果西德果真对柏林寄予厚望的话,那么就必须及早构思应如何有效防卫这个薄弱地带。因为此地有朝一日必将遭受攻击,已是意料中事。

那个攻击行动发生于1958年至1961年的“柏林危机”期间。而且它明白显示出来,西方并未预先对此拟订防卫计划。此外更形成了下列状况:就在1958年至1961年之间出现柏林危机的同时,刚好演变出一种新的局面,从此决定了两大超级强国彼此之间以及其手下集团之间的关系——那就是所谓的“核子僵局”。之前美国人曾经在这种新式的大规模毁灭武器方面享有明显优势,此时苏联人却已迎头赶上。苏联人如今也有能力从自己国内向美国发动核子导弹攻势。美、苏两大超级强国突然都因为此种相互毁灭的新威胁而进退维谷,再也不敢轻启战端。这正是双方在柏林较劲之际的背景,而1961年时的最终解决办法就是修筑柏林围墙,成功关闭了从柏林脱逃出去的管道。

1961年因而在德意志国身后的历史上,成为第三个突出的时间点。期盼东、西两德于分别建国之后,到头来还是能够共同组成一个国家——而且是一个西方国家——的最后一点希望随之破灭。从1961年开始就已经十分明白的是,两个德意志国家并存的事实自此难以动摇,而且各个战胜国也不再认真设法加以动摇。如今德国人再也无法指望,还会有办法完成他们之前所称的“再统一”。从此以后,任何试图让德国局势变得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做法,都只能寄望于改善那两个再也无法撤销的新德意志国家的双边关系。

此项认知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还需要将近十年的光阴,才转化成为官方的政策。可是,即便成为官方政策以后,“新东方政策”在接下来的十年内仍然宛如昔日的魏玛共和国一般,仅仅站在一条腿上面:因为只有从1969年开始执政的社会民主党—自由民主党联合政府在推动这个政策。已沦为在野党的基督教民主联盟则未曾在1972年投票同意签署《东方条约》,并且直到1982年重新接掌政权为止都坚持反对的态度。基督教民主联盟迟至20世纪80年代才出于政策延续性的考虑,将前任政府的东方政策纳为已有。

“新东方政策”具体展现于1970年签订的《莫斯科条约》和《华沙条约》,以及对本书而言意义最为重大、由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在1972年签订的《基础条约》。东、西两德在《基础条约》中相互承认对方为主权国家,然而却对《基础条约》序言中所言及的“国家定位问题”打马虎眼。

联邦政府当时于威利·布朗德总理任内所签订的上述各项条约,可以和另外一个重要的条约等量齐观,那就是各战胜国彼此之间在1971年9月签订的《四国协议》。四个战胜国在此协议中,以极为审慎的措辞,并刻意使用可作出不同诠释的表达方式,针对德国最后一个还完全仰赖他们的问题——柏林地位问题——务实地订定了规范。

此《柏林协议》对全德问题所产生的意义在于,仍然共同控管柏林的四个战胜国,让柏林市的情况迁就了如今已被视为常态的两个德意志国家。这发生在一个精心保持平衡的条约架构内。

对柏林市民的日常生活而言,东柏林从此成为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首都;西柏林则成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具有若干特殊性质的一块“飞地”。不过就国际法观之,苏联认为西柏林是一个受到西方三强管辖的特区,西方三强则继续认为整个柏林市都是四强共管的特区。四个战胜国——包括西方三强在内——都不把西柏林看成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一部分。四个战胜国——苏联亦然——都表达出彼此的共识,不但愿意让西柏林维持现状,并且同意西柏林继续发展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联系(或联结?)。无论如何,《柏林协议》在政治上的意义是:苏联与西方列强已经达成协议,双方将不会(和不再)将各自的不同法理立场使用于权力竞逐。此举无疑使得这座分裂城市内的生活变得比较容易。

我们甚至可以表示,经由第二次世界大战而形成,并且于战后存续了三年的“四强的国度”,最后只局限在柏林一隅。1971年的《柏林协议》使得这个残余地带形同遭到隔离与消毒,以致而今而后再也无法从柏林衍生出全德性的纠纷或全德性的动能。关于四个战胜国的立场讲到这里即已足够。

不过,就连两个德意志国家看待彼此的方式,也在1970年初期有所改变。1972年签署《基础条约》之后,联邦共和国放弃了迄今不承认东德的立场,以及迄今所坚称的“唯一代表权”,并且从此愿意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与东德维持国与国的关系。过了一年以后,两个德意志国家随即连袂加入联合国。这个事件的重要性往往同样受到了低估,因为如此一来,两个德意志国家首度被整个国际社会接纳为同一个“国际法共同体”之成员。双方从此就如同其他任何主权国家一般,在联合国内进行活动。

这一连串发展过程当中最后出现的划时代事件,就是1971年至1975年之间举行的赫尔辛基会议。全体欧洲国家外加苏联、美国与加拿大——亦即整个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整个华沙条约组织和所有的欧洲中立国——都参加了这个在战后历史上最大型的国际会议。他们可谓在赫尔辛基制订出欧洲的和平规范,会中所作出的决议则可与1816年的《维也纳会议决议案》相提并论。

在《赫尔辛基决议案》的第一部分(亦即对本书最重要的部分),与会三十五国承认彼此皆为地位平等的主权国家,并且保证不干预其他签约国的内政。从此,欧洲在政治上形成了普遍获得接受的正常关系与和平状态。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自然也是所涉及的对象。德意志国的重新建立,甚或只是两个德意志国家未来的再统一,已非《赫尔辛基决议案》所探讨的内容。因此我们可以表示,经过三十年的发展下来,德意志国自从1945年开始的缓慢死亡过程已告结束。

自从1975年以来,这方面即未曾出现过任何改变。两个德意志国家之间的关系显然并非以再统一作为目标,而是着眼于继续谨慎改善尚未尘埃落定的德境内部关系,并且加以正常化。

我们不妨在此中断片刻并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这种状态在可预见的将来是否有机会发生变化?目前的局势是否可让人作出合理推断,认为有可能再度出现类似1952年时的情况,由苏联提议让德国再统一和中立化?如果我们冷静衡量实际状况的话,那么答案应该是:没有机会。

1952年时,两大超级强国之间的关系仍在未定之天。当时尚未完全确定下来,美、苏两国是否还会有办法重拾源自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合作关系,抑或双方在战后形成的对抗状态将持续下去。然而,如今非常明确的是,这种或张或弛的对抗关系已经变成了常态。而且,只要核子恐怖平衡存在一天,防阻双方用战争来解决对抗,那么这种常态至少将会在同样长的时间内一直维持原样。因为对两大超级强国而言,一场核子战争势必将意味着相互毁灭,以致双方皆不敢冒此风险。结果二者的行动自由都极为限缩,而且两国在行动上受到最多限制之处,就是最晚从1975年开始凡事都有规范可循、已经被紧紧绑住的那个地区:在欧洲,尤其是在德国。两大超级强国若有一方在此后退了一步,则将表示另外一方向前多走了一步。因此双方都动弹不得。

1952年以后更在其他方面也出现了改变。当初,对苏联及其东欧同盟体系而言,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依然可有可无;东德在莫斯科眼中还只是一个外交上的筹码,一个抵押物而已。那时,美国看似仍有退出欧洲大陆的可能,而若此事发生的话,苏联在欧陆的势力范围不仅能够获得确保,甚至可进而加以扩充——纵使没有了东德也无所谓。但时至今日,有鉴于东欧集团国家争取自主的行动(尤其是在波兰),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对苏联来说已经变得不可或缺。反向观之,这种唇齿相依关系自然更加明确:东德一如既往不能没有苏联的防卫同盟。

就美国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之间的关系而言,我们也可以作出类似的表示。在1952年的时候,纵使北约的范围缩小,以致美国只在法国剩下一个狭窄的欧洲桥头堡,那或许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事情。不过,自从法国退出北约的军事机构,并且开始如同昔日那般推动独立自主的强权政策之后,损失了西德将意味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解体——至少在欧洲大陆如此。正因为这个缘故,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如今对美国亦已变得不可或缺,而且这同样适用于相反的方向。假如缺少了与美国的防卫同盟,那么没有核武器的西德将在孤立无援之下向压力低头,不得不屈服于或依附于拥有核武器的东欧集团。

换句话说:今日在两个德意志国家之间,以及其各自背后的两大强权之间,双方的关系已较建国之初更加密切和更加稳定。即便有人打算摆脱那些双边义务,现在也已经变得几乎不再可能了。

尽管如此,联邦共和国的某些圈子里面仍然抱持幻想,以为假如苏联再度像1952年那般提出建议的话,今天将会得到与当时截然不同的反应,而且西方将巴不得接受那项提议。但情况并非如此。或许对德国人自己来说,中立化现在是更能够被采纳的做法,因为今日统一后的德国可望再度成为一个值得认真看待的经济强权,此为有异于20世纪50年代之处。可是那两个超级强国及其同盟体系却因而更加无法容忍德国的中立化。我们若仔细观察的话,便可发现纵使对两个德意志国家本身而言,双方的再统一如今也不再是真正的课题——那并非出自情感上的理由,而是基于具体的政治因素。

两个德意志国家已被钳制在两大同盟体系之内,而两大同盟体系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俾斯麦时代的各种欧洲同盟(因为前者不仅拥有稳固的军事组织,同时我们简直可以表示,它们就是超级强国的化身)。这种钳制逐年益发紧密,以致恢复(或者重新建立)一个不论以何种形式涵盖全德的国家——一个新德意志国——之前景,最后已然消失。

让我们再从第二个观点来看待这个问题,此即欧洲的观点。时而有人表示:德国的分裂与欧洲的一分为二密不可分,由于欧洲各地如今已再度出现强烈的国家自主愿望(而且无论在东欧或西欧皆然),因此“欧洲的欧洲化”长久下来应可促成德国的统一。

但我们若察看当今两个德意志国家的欧洲邻邦基于本身利益,对某些德国人盼望中的德国再统一所抱持的态度,那么我们只能得出一个令人扫兴的结论: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都没有任何欧洲国家希望看见德国重新统一,或者仅仅是愿意接受此事发生。

所有的欧洲国家都跟昔日的德意志国有过相当不好、甚至往往十分可怕的经验。对德意志国最重要的两个邻邦——法国与波兰——而言,情况更是如此:假如两国之间重新建构出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权力集合体,必定将立刻导致警钟震耳欲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好朋友,意大利外交部长安德雷奥蒂在1984年不小心说溜嘴的话(“现在有两个德意志国家,而且两个德国应该继续维持下去”),便非常精确地呈现出德国各个邻邦心底的想法。

讲到最后:东、西两德已经分别发展了四十年,按照目前的情况来推断,两个德意志国家的再统一将会是何模样?说来奇怪的是,想象力在此已经不听使唤。我们只能够勾勒出一种再统一的模式,那就是两德当中有一方消失不见,并入另外一方。然而,其大前提是一场战争——而且依据今日现有的条件,这种再统一模式只可能在万人冢里面完成。就再统一本身而言,两个德意志国家既然已经演变至此,我们实在无法想象二者还会有办法融合成一个顺利运作的国家,就连在理论上也很难想象。

最近四十二年来的历史发展日益超离了德意志国。它从1945年时的影子国家,一个任由四大战胜国摆布的对象,已经逐步演变得完全不复存在,甚至倒退至无法重建的地步。对德意志国的历史进行回顾之后,不禁令人怀疑这种情况是否果真值得惋惜。那段充满各种行动与苦难、断层与恐惧的历史,前后延续的时间只不过大致相当于今日我们和它之间距离的两倍。而且,我们与那段历史的距离还只会年复一年地增加。

冬天|Little Story

「冬天,人如其名啊。」

我怔怔地望着他——不,她。那时我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像色狼,只是在单纯的发呆。她在那个角落,仍然翻着书。台灯的光芒照在她虚隐的脸上,拂过她头发的边缘,映射出空气中的尘埃:那时,竟感觉她是如此「熠熠生辉」。

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目测没有达到男生平均身高的身高,瘦瘦弱弱的身子...这是冬天最初给我的印象。

2016年的夏天,北岛国立高级中学二年一班——俗称火箭班,也是我所在的班级转来了一名转校生。当知道他——那时还是他——的名字叫做“冬天”时,让我不自禁想起了《七月与安生》——呵,也同样是一个奇怪的名字;但也不能轻视他啊。能够通过中考进入这里的已是不凡,能够进入火箭班更是非凡;更何况他是一个转校生呢。

“不过...花钱进来的也不是没有啊。”我回头望了望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胖仔。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在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中就拿到了年级第一的成绩,直接将我的位置抢了过去。我正在恼羞成怒,准备在下一次月考扳回一局时,胖仔让我冷静了下来。他来到冬天的座位旁边,随手抄起成绩单给我看。

“足足差了二十多分啊...这么多科正着算也只扣了不到十分...”我立刻打消了下次月考超越他的想法——我和他,至少在今天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他足足甩了我十几条街。

而我正在奋勇试图追上他时,他也开启了他的时代——年级第一属于他的时代。但他看起来也并没有随之骄傲,而是在他的那张桌子上埋头学习。放到网络上说,他的这个书桌就是“恨天高”——书堆得比他人还高,当然,他人本身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就是了。他走起路来从来都望着地,看得出他沉重的表情。我真不知道他有哪里可沉重的——成绩好、父母条件不错、家庭和谐,哪一点看来他都是一枚标准的现充。

总之,他仍然稳稳地坐在他那个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似乎还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他还是继续重复着他那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学习,学习,和学习。我们,也似乎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一开始还有人和他套近乎,但后来也没有了。这种人我们一般用两个字来形容:「孤僻」;但他和老师的交流倒很频繁,这让老师都很喜欢他这个学生,也渐渐疏离了对我这个前任年级第一的关注,想必老师对他的这种关注也为他避免了许多校园暴力吧。

可作为竞争对手,半年以来,我们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日易时移,当北岛的最后一片树叶扑簌簌地落下,被海风吹到天空上时,北岛的人们便明白:寒冬已至。一年中最长的假期就要来了。做大扫除是抽签,选了我、冬天以及其它几个人。我被分配去拖地,冬天的身子实在不适合干重活,就分配去和女生一起擦窗户。

“冬天,你这个伤痕是怎么回事!”在我等着扫地同学扫地的百无聊赖中,老班的一句话让我惊醒。抬头一看,老班正紧紧攥着冬天的手腕,眉头皱成了八字,眼神中满是心疼和责备。我向冬天的手腕望去,在长袖下赫然显出一道道伤疤——可以看出,是旧伤。

“是不是父母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啊?没事,一会就去给你父母打电话...这父母怎么搞的!怎么能这样糟蹋这么好的孩子!”我算是头一次见到老班这么絮絮叨叨,但也有一些讶异,我觉得冬天的家庭还是很和谐的才是啊。可冬天的下一句话让我更加诧异:”没事的,老师,我自己处理就好。“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同样是眉头拧巴,但能够看出他的坚定。

“这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那天,冬天是被父母接走的;假期过后,是又上了几天学,但他的成绩从此便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当年统治学校的局面。只是我在他的桌洞中发现过舍曲林一类的药物——据说是治疗抑郁症的药。又过了几天,他休学了。我重回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但也并没有多么的高兴——这种胜利的方法不是我想要的;另一方面,我不明白他——抑或他的家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竟为他惋惜。

他的父母曾突兀地过来和我说:冬天就和我比较亲近,希望我能够在冬天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时阻止他。我不知道为何说冬天与我亲近,但至少能够看出一些端倪:冬天是真的有了一些问题。

虽然如此,但此后几年,我们并无交集;我也逐渐淡忘了那段时光。

2019年初,又是一年的冬天,而我已经毕业,正在北岛国立大学就读。那天傍晚,北岛的积雪甚为厚重,但雪花仍然在不断落地,我仿佛能听见这单人宿舍木屋的屋顶在嘎吱作响;这种天气,也只能在火炉旁边取暖了。我正围着毯子,在火炉旁边抱怨这坏天气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到来了——冬天。

一开始我甚至不甚能够认出他来——这时应该称为「她」了。她围着红色的围巾,女式风衣在她身上显得大了一些,围巾再向上看去,是一张女性的面庞,孑然一身。我是被惊了一下,但为了避免失态,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我能进去坐坐吗?”她歪着头这么说道。

“啊,当然可以,请进。”我邀请她坐在火炉边。

“请问你今天来的目的是...?”

“没什么,来看看友人。”她的笑容中带着戏谑,仿佛是在说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然没有超过我。

“友人...是来看看失败者的吧?”我深吸一口气。不管她之前成绩如何一落千丈,看来目前至少过的不错。

她并没有理我,而是自顾自地说:“你这里有什么书吗?”

“有倒是有,但都是一些哲学和历史的书,想必你不爱看。”我有点想下逐客令。

“没事,我很想看。”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客人的要求总要满足。就随便抽了一本书,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给她递了过去。

“谢谢。”

她还是自顾自地,摸到我在角落的书桌,打开台灯,又自顾自地看了起来。我怔怔地望着她。那时我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像色狼,只是在单纯的发呆。她在那个角落,仍然翻着书。台灯的光芒照在她虚隐的脸上,拂过她头发的边缘,映射出空气中的尘埃:那时,竟感觉她是如此「熠熠生辉」。

夜已过半,我竟就在壁炉旁边睡着了。天出了鱼肚白,而她却早已消失不见。

我挠挠头,想着:“兴许就是我做的一场梦吧。”

我却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会是在第二天的新闻上。「北岛大学保研博士冬天发现坠亡于实验楼下」,正在我无聊地上下翻滚着一条一条的新闻时,这条新闻差点没让我手握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紧随其后的是来自警察的“喝茶”。我被要求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因为有不在场证明,我是做了笔录便出来了。也是在警察的口中,我了解到:冬天是在昨天拜访了“和她关系密切”的每一个人;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再次日,新闻报刊上刊登了关于她的另一条新闻:「北岛大学保研博士经调查为自杀」;这或许是她死后在公众层面留下的最后一条讯息吧。

我从最初的震惊,再到习惯和恢复,实际上并没有经历太长的一段时间。而在她的葬礼上,书写的题词仍然为「爱子冬天」,遗照也选用的是男性身份的照片。我虽然对此前后的差别,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找我来看书等问题感到不解;但这毕竟不是与我密切相关的事情,也就没有再管。

我的生活逐渐恢复正轨,与她的那一晚上,她戏谑的笑容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或许是在讽刺自己吧?我这么想着。 或许是闲着,也为了不要忘记,就写在这里,以表微小的纪念。

2020,于北岛

后记

本短篇为傍晚以现实事件为蓝本即兴创作,大概有很多事件拼凑的痕迹。由因大概是最近看到一名成绩优异的高中MtF跳楼自杀的新闻,当时看到其父还在声讨学校,实在感觉有些讽刺,就把这份讽刺寄托在了这点文字当中,多少也在反映自己的心态吧。

后周征南唐始末(一)|历史杂谈

本文章已收录至标签「下金陵」中。

显德二年(公元955年)冬,柴荣发布征讨诏令,借口南唐与契丹勾结,不利于后周,以此正式向南唐发动进攻。

以下为诏书原文:

朕自缵承基构,统御寰瀛,方当恭己临朝,诞修文德,岂欲兴兵动众,专耀武功!顾兹昏乱之邦,须举吊伐之义。蠢尔淮甸(你这个傻货南唐),敢拒大邦,因唐室之陵迟,接黄寇之纷乱,飞扬跋扈,垂六十年,盗据一方,僣称伪号。幸数朝之多事,与北境以交通,厚启兵端,诱为边患。晋、汉之代,寰海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慝,李金全之据安陆,李守贞之叛河中,大起师徒,来为应援,攻侵高密,杀掠吏民,迫夺闽、越之封疆,涂炭湘、潭之士庶。以至我朝启运,东鲁不庭,发兵而应接叛臣,观衅而凭凌徐部。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尚示包荒,犹稽问罪。迩后维扬一境,连岁阻饥,我国家念彼灾荒,大许籴易。前后擒获将士,皆遣放还,自来禁戢边兵,不令侵挠。我无所负,彼实多奸,勾诱契丹至今未已,结连并寇与我为雠,罪恶难名,人神共愤。

今则推轮命将,鸣鼓出师,征浙右之楼船,下朗陵之戈甲,东西合势,水陆齐攻。吴孙皓之计穷,自当归命;陈叔宝之数尽,何处偷生!应淮南将士军人百姓等,久隔朝廷,莫闻声教,虽从伪俗,应乐华风,必须善择安危,早图去就。如能投戈献款,举郡来降,具牛酒以犒师,纳圭符而请命,车服玉帛岂吝旌酬,土地山河诚无爱惜。刑赏之令,信若丹青,苟或执迷,宁免后悔。王师所至,军政甚明,不犯秋毫,有如时雨,百姓父老各务安居,剽掳焚烧必令禁止云。

随后,以宰臣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知庐、寿等州行府事,为先锋部队;以许州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部署;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名将领,带领各自统帅的军队在随后随皇帝一同南下,为主力军队。

正是淮河枯水季节,水位降低,军队来往淮河两岸容易了许多。南唐也知道一战无法避免,开始积极备战。

后周的整体战略部署

后周的整体战略是这样:先从离淮河最近的寿州入手,攻下寿州之后,一路向东,攻滁州,以滁州为跳板,直取南唐东都扬州。这就如同一把尖刀插进了南唐的淮南地区,将南唐在江北的部队切成东西两个部分,使南唐首尾无法相顾。在这之后,可以慢慢图谋东部与西部的郡县。

这样说毕竟不太直观,请直接看图。

战略 自绘

显德三年春,柴荣下诏亲征。史称“帝发大梁”,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先趋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赞率领军队前往在寿州对岸的颍州驻防。

而此时,寿州方面已经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寿州及其周围的战斗

正阳之战

李谷率领的前锋部队于显德二年冬日便抵达寿州对岸,斩杀敌军两千余级。之后在正阳搭设浮桥以过淮河,趋东北围寿州城。守城的刘仁赡乃是南唐方面的名将,指挥城防应对自如。也正是因此,寿州城久攻不下。此时李璟已经反应过来,令左神武统军刘彦贞率领陆水两师共三万人驰援寿州。南唐人善于造船,而后周的军队常年在北方交战,不习水性,周人大多也不会造船;刘彦贞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率领大量水军舰船顺淮水西去正阳来援,舰船首尾相接,遮天蔽日,甚是威风。

《南唐书·列传第六·刘彦贞传》:及周师侵淮南,拜北面行营都部署,帅三万人援寿州,次来远镇,兵车旗帜亘数百里。战舰衔尾,蔽淮而上。

刘彦贞,也不要以为他真的有什么能耐。刘彦贞出身于军人世家,但却从小浸淫在荣华富贵之中,对于军事方面,堪称一窍不通。此人有敛财之恶习。之前他在楚州海州做刺史,听说当地有一个大湖叫做「安丰塘」灌溉农田,是州辖区的主要灌溉水源。他就命令士兵将安丰塘的水引入护城河中,让农民无水可用;于是,之前的膏腴之地纷纷干涸,农民种田种不得,就只能将田地卖掉;此时,刘彦贞就派人低价收购土地据为己有。等到土地都卖完了,再将安丰塘恢复原样。等到水又灌溉进了农田,土壤重新肥沃了起来,又将土地以高价卖掉。由此,就得了一笔巨财。刘彦贞为了升官,又贿赂当时南唐朝内的高官,让他们举荐自己上位,这才得到了一个左神武统军的官职。李璟觉得有那么多人去推荐他,还真就以为他有什么才能,这次又派其应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谷考虑到对方具有水军优势,很容易切断周军在淮河上的浮桥。一旦切断浮桥,那么李谷率领的军队就相当于孤军进入南唐境内作战,很容易被围剿歼灭。于是与众将商议,决定烧毁粮草退守浮桥搭设地正阳一带,以防浮桥被切断,待柴荣带领的军队来援。但这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李重进的精锐军队正在星夜赶向正阳,大军半日可达。更重要的是,退守正阳浮桥之后,刘彦贞与寿州城守军便有了路上通道,以支援寿州城中。柴荣听说了这件事情,急忙派信使前往寿州通知李谷不要退,但已经晚了,李谷已经烧毁了攻城设备和粮草,退向正阳。李谷退向正阳的过程很是匆忙,军队不严整,随军民夫也多俘虏于唐军之手。

刘彦贞听说李谷退向正阳,还真以为周军胆怯,于是大张旗鼓前往应战。

可他没有遇到李谷,而是遇到了在正阳严阵以待的李重进。

李重进乃是一名将。在决定侍卫亲军与殿前军命运的高平之战中,右翼奔逃,他率领左翼部队却不动如山。等到赵匡胤和张永德率军冲击右翼的北汉军队时,其军队突然进攻,一时间山崩倒海之势,斩北汉士兵数千级。能够反推刘崇的北汉军队,刘彦贞这种歪瓜裂枣更是不在话下。

刘彦贞遇到了李重进,大概算是极其意外。他本身也很胆怯,就慌忙采取守势,撒铁蒺藜,布置拒马于阵前。铁蒺藜和拒马,乃是古代战争中常用的防守器具,用来延缓敌军行动。周军老兵一看就明白了,这刘彦贞压根就不想进攻。唐军奉命撒铁蒺藜布置拒马,也知道己方要采取守势,之前“追击敌人”的高昂士气一下子就没有了。刘彦贞估计是喜欢鬼神之说,在两军对垒之时,叫人刻了一个木雕,里面刻一个鬼神作张牙舞爪状,还在外头涂上颜色,摆在阵前,好像这样就能够赢得战役的胜利一样,简直就是儿戏!周军前阵士兵看到这个木雕无不窃笑。和这样的对手打仗,士兵都感觉很有信心,士气高昂。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李重进本人的指挥水平就远在刘彦贞之上;周军士气高昂,而唐军长途跋涉,也正在疲累之时。周军盾兵先上,挡住了来自刘彦贞军的箭簇;工兵再上,将唐军布置的铁蒺藜与拒马一一收走;唐军对此竟然连一点干涉都没有。待清理后,主力骑军步军一拥而上,唐军顿时阵脚大乱,刘彦贞也在乱军中被杀。

这就给“南唐-后周自卫战争”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在这之后,唐军遇到周军纷纷退却,再也没有士气高昂的时候。陆游在《南唐书》中说:“国几亡,其败自彦贞始”,我很是赞同。

柴荣在之后几天抵达了在寿州正对岸的下蔡,并且命令军队将之前在正阳的浮桥移到了离寿州更近的下蔡,这就消除了浮桥被唐军水师切断的风险。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柴荣来往于淮水两岸督军进攻寿州城,可寿州城还是攻不下来。但此时寿州城已经不是重点了。在十几天的肃清之下,寿州州辖区已经基本归周军所有,寿州城的战略意义已经不大。柴荣开始望向了东方向的滁州。

滁州及其周围的战斗

南唐方面的北面行营应援使皇甫晖本来屯兵于定远,听闻正阳唐军大败,他立即明白处在去往扬州道上的滁州会成为主攻方向。于是赶往滁州西部的清流关列阵。清流关是滁州的门户,处于山地之间,易守难攻;皇甫晖寄希望于可以在这里拒周军,以等待援军到来。

皇甫晖,之前效力于后唐后晋,北拒契丹,战果无数。在耶律德光率契丹铁骑南下灭亡后晋之后,皇甫晖不愿意为胡人所用,就南下南唐,希望能谋求一官半职。李璟听说有这样的人物,心里很是欢喜,提拔其为神卫军都虞侯,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要知道,同平章事是一个相当于宰相的职位,也是因此,皇甫晖对于李璟的知遇之恩十分感激,从此之后一直效力于南唐,忠心耿耿。皇甫晖和刘彦贞可是大不一样。相比刘彦贞的治军,皇甫晖老成持重、治军严整,和刘彦贞的军队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士卒也十分乐意为皇甫晖所用。

可惜这次他遇到了赵匡胤。柴荣自然明白清流关的重要性,于是在正阳大战结束后,就命令赵匡胤分兵率领军队赶往清流关,力图拿下这块战略要地。

等到赵匡胤率领军队来到清流关时,发现皇甫晖已经在山下列阵开来。赵匡胤先命令前锋军队与唐军交战,自己则带领后方军队绕过清流关所在山区,从后方攻击唐军。唐军根本没有意料到自己的身后会出现这样一支军队,士气顿时低落下来,开始败逃;周军在鏖战中发现自家军队在后方出现,士气提振。就这样一鼓作气,击溃了唐军。皇甫晖只得率领残军回到滁州城,断桥自守。

皇甫晖大概是也明白,军队惊魂未定,根本组织不起防御,固守城池肯定是坚持不下去了;只有主动寻战才有一线生机。他特别有仪式感地站在城楼上,对赵匡胤说道:“人各为其主,希望你能让我列阵来战。”

赵匡胤笑而许之;皇甫晖于是整军出战。两军正要鸣鼓开打,赵匡胤骑马来到阵前;两军士兵都不知道他这样是要做什么。就在此时,颇为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赵匡胤突然夹紧马腹,直接冲入敌军。他一边操控着马,一边喊道:“吾只取皇甫晖,他人非吾敌也!”一直冲到皇甫晖面前,再手持长剑刺击,皇甫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生擒,大军随后攻入滁州城,滁州城破。

就算是生擒,皇甫晖还是受了重伤。等到送往下蔡面见世宗,这位北拒契丹的老将军,对后周军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但坚决不愿意接受后周方面的治疗,最终在几天之后过世。皇甫晖老将军,确实是值得敬佩的一个人物。在战阵中死去,或许是他的归宿吧。

《南唐书·列传第七·皇甫晖传》:滁州城破,执晖凤送寿州行在,见世宗曰:“臣力惫,欲暂坐。”及坐,曰:欲暂卧,不俟命而卧,神色自若,曰:臣非不尽力国事,南北勇怯不敌,臣在晋屡与契丹战,安能如今日大朝兵甲之盛,昨退保滁州城,不意大军攀堞,如飞而入,臣智力俱殚,故被擒耳。世宗赐之马及衣带,数日创甚,晖不肯治而死,子继勋。

阶段总结

战争进行到此时,形势对于后周可谓相当有利。周军以未败之绩,实际控制寿州州辖区,占领滁州,扬州分钟可下,给了南唐方面十足的震慑,从此南唐军队少有能够直面周军的。但这些都只是前奏;下一步,周军即将真正进入南唐的核心控制地区,那块自唐代以来的富庶之地。

后周征南唐始末(零)|历史杂谈

本文已收录至标签「下金陵」中。 算是博主第三次写这种长篇纪实性的东西,第一次的赵匡胤起家记和第二次的杨行密都因为文章质量不过关撤掉了希望我写的东西在屏幕面前的你可以喜欢。

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文章可读性方面下功夫。会继续努力的。

本篇为《后周征南唐始末》的一个开头,主要讲述后周征南唐的背景,以及「为什么」要攻打南唐。

显德二年(公元955年)局势

在讲后周征南唐时,我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五代十国进行至征南唐一年的天下局势。只有了解了局势,才能够了解为什么中原王朝在位的皇帝后周世宗柴荣会选在这个时候去进攻南唐,之后的一切文章才能有一个最初的开端。

首先,是一张图,以了解接下来讲述的三个事件国家的相对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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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

先讲一讲我们的主角——位居中原的「正统」王朝后周。经过了前帝郭威数年对于内部的打理,内部不服的藩镇基本已经平定,后周对于赋税的减轻,使得民间经济逐渐恢复,国家又呈现出了「粗安」的状态。柴荣践祚后,先是率兵打退了来自北汉-契丹联军的进攻,之后又扩张直属于皇帝的禁军中的嫡系殿前军(可参看陈桥兵变的光与影第二篇),使得皇帝的威望大大增强。内政已经打理的井井有条,此时正需要拿下一些地盘巩固中央王朝对于地方国家的威慑力。

南唐

唐朝灭亡后,尤其是在后唐也灭亡之后,南唐就一直以唐朝的延续者自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南唐一直在计划北征,返回中原,还都长安。在耶律德光亲征灭亡后晋,因病死亡,契丹军队北返时,南唐中主李璟就曾经下诏说:“乃眷中原,本朝故地。”并且筹备北伐。但后来因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进汴梁建立后汉,也不了了之了。

《资治通鉴·后汉纪二》:唐主闻契丹主德光卒,萧翰弃大梁而去,下诏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以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议经略北方。闻帝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

虽然这件事情无果而终,但南唐仍然没有放弃返回中原,甚至不惜借助外部势力:比如契丹有联金灭辽内味儿了

在北方的经略受挫后,李璟也在寻求进攻周围邻国的机会,但每次几乎都是大败而归,南唐也开始走向了下坡路。

契丹/辽

此时契丹方面正是辽穆宗耶律璟在位时期。耶律璟在公元951年以宫廷政变上位,但上位之后不理朝政,经常是每天喝得大醉酩酊,然后睡到中午才会醒来,被国人称为“睡王”。由于政变上位,而且昏聩无能,皇帝逐渐失去了对大臣的控制能力,政变时有发生,政局动荡不安。由于一系列作为导致的国家颓势,耶律璟放弃了延续多年的对南方中原的袭扰政策,转入防御状态,使得后周不必在北方边境屯兵太多,以腾出手来对付南方。

总结

不难看出,一切局势都对于后周十分有利。五代时期中原王朝的宿敌——契丹正处于内乱之中,无暇南顾,使得柴荣能够无需顾忌北方的庞然大物,专心经营南方;南方几国中最大的国家南唐也在走下坡路。而南唐与契丹的勾结也给了后周发兵的借口。天时地利人和,后周占其二。

淮南江北的战略意义

一切都要讲究一个利益。那么后周拿下淮南江北地区,对于后周有什么重要意义呢?通过王朴的平边策或许可管中窥豹。

王朴算是一个猛人。这篇文是在显德二年年初柴荣要求众大臣写经略文字时献上,史称柴荣“欣然纳之”,很开心地接受了。我觉得柴荣的战略思想在其中也可见一斑。让我们看看其中写南唐的这一段文字。

《平边策》: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 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众之强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攻虚击弱之法,不必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南人懦怯,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可乘虚而取利。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难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

第一段的第一句说的很好。南唐是除了契丹之外,与后周接壤国境线最长的一个国家。从战略角度看,一旦进攻,是非常不利于防守的。淮南江北地区,北接淮河,南临长江,代表着主动权。南唐现在拥有淮南江北,把守淮河,进可攻,退可守,就相当于拿着把刀站在你的家门口。而后周如果拿到了这片土地,同样可以进逼江南之地,扬州分钟可下。

第二就是经济上的遏制。南唐的很多重要城市都分布在长江沿岸,如果拿到了这块土地,国境线就推进到了长江,南唐为了保持国都的纵深,必然南迁。伴随着两岸军事管制的产生和国都的南迁,譬如金陵,扬州等城市的经济贸易能力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冲击。(另外,淮南江北地区,自唐朝以来本来就是一片膏腴之地,富得流油。南唐承平日久,江南地区的农民经济等等并没有被破坏的很严重。拿到这片土地,对于后周的财政与经济本身就是一个补充。)

综上,地区巨大的战略意义不可忽略。而具有天时人和的后周,此时就是进攻南唐的最佳机会。在显德二年的冬季,正值淮河的枯水期,后周向南唐发动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