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分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陈桥兵变的光与影(一)|历史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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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文题目来自讲谈社·兴亡的世界史中近代欧洲篇:福井宪彦《欧洲霸权的光与影》。竟然感觉题目在此比较合适,遂用此名。

·本文并非正规文章,仅仅为个人的业余研究。其中可能有可笑的不妥当之处,作者会加以改进。

陈桥兵变确实算是创造了历史。它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比较平和的一次——仅有一人流血。而在它之后,赵匡胤开创的赵宋的文化领域也将成为中国历史上辉煌的存在。它结束了中原地区长达54年的乱世,使中国迎来了一个历史上相对稳定的环境。

但谈到陈桥兵变,大多数人想到的一定不是上述这些。取而代之的是对赵匡胤的“阴谋论”——这才是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那么赵匡胤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或者说被什么“推”——到这个位置的呢?

list:本文主要会提到的几个方面 1.侍卫亲军与殿前军的兴衰:请见本篇。 2.张永德:请见第二篇。 3.“韦囊”:请见第二篇。

让我们先从侍卫亲军说起。

侍卫亲军

沿革与壮大

侍卫亲军的历史较为悠久。最早的记录在《旧五代史·梁书·列传第十·刘捍传》,也就是在后梁时期就已经设立。

《旧五代史·梁书·列传第十·刘捍传》:大军次昂车,斥候来告蕃戎逼泽州,命捍以兵千人赴之,并军遂遁,车驾还京,授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人侵晋州,从幸陕回,加检校太保。及从驾幸河中,诏追王重师赴行在,以捍为雍州节度观察留后。

这之后,侍卫亲军作为常设军司留存了下来,一直到后周时期,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同时,侍卫亲军的力量成长起来,也不甘于仅仅只是为皇帝卖命,逐渐生出了反骨。

郭威杀掉王殷:对于侍卫亲军的疑心

后周太祖郭威在晚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做出了改变,以防在其去后发生政变。一个表现就是郭威杀掉王殷的行为,而王殷就是时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新五代史·杂传第三十八·王殷传》是时,太祖卧疾,疑殷有异志,乃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即命执之,削夺在身官爵,长流登州。已而杀之,徙其家属于登州。

侍卫亲军暂且不问,王殷确实是一个无辜的人士。他有敛财之恶习,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做的出格的地方。而且王殷此人是一个孝子,个人品行也不错,怎么着也不会想着去谋反。那可能性就比较显然:郭威要在自己去之前,确保侍卫亲军没有在自己去之后进行政变的能力。因为王殷他确实有这个能力。他作为邺城留守(也就是郭威自己之前坐过的位置)、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老巢离中央很近,手里又有这样的一支军事力量,等自己去了,就算他没有反意,手下的人或许也会推着他反。

我们甚至可以做一个阴谋论的论述,或许王殷的敛财恶习也是周人后所附加也,就是为了证明先帝杀王殷的合法性。

总结

好了。经过上述的一些论断,让我们看看太祖郭威驾崩时的侍卫亲军是怎么样的。

1.侍卫亲军历史悠久,因此内部派系林立。

2.也正是因为历史悠久,力量壮大,引出了五代军队的一个通病:骄兵悍将。

3.侍卫亲军已经开始失去了皇帝对其的信任。不管是郭威,还是即将即位的柴荣。

高平之战:侍卫亲军的没落与殿前军的崛起

接下来的一个事件则彻底敲响了侍卫亲军的丧钟:高平之战。

高平之战是后周世宗柴荣针对北汉-契丹联军的一场战役,也正是这一场战役,彻底打残了北汉。但这场战役的胜利也差点断送在了侍卫亲军的手中。

废话不多说,让我们先来看看这场战役的经过。

战役经过

战前布置

周军布置:

左军:侍卫马步军都虞侯李重进,滑州节度使白重赞。

右军: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要考)

中军:宣徽使向训,郑州防御使史彦超。

近卫禁军: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

北汉-契丹联军布置:

左军张元徽,中军刘崇,右军杨衮。

何徽,樊爱能退走,周军右翼暴露阵脚大乱

张元徽率领北汉左军首先向周军右翼进攻。而此时,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何徽和樊爱能在和北汉军队接触后直接溃逃。一个人还没杀就掉头跑了!(读到这里真是捶胸顿足)要知道樊爱能和何徽可是侍卫亲军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右军士兵那可不都跟着他跑,这破坏力就大了。这么一来,周军右军基本上都跟着樊爱能和何徽跑了。

此时,周军的中军和左翼已经察觉到了右翼的溃败,士兵开始不安,开始躁动,开始出现逃跑的举动。

《旧五代史·周书·世宗纪一》:两军交锋,未几,樊爱能、何徽望贼而遁,东厢骑军乱,步军解甲投贼。

殿前军填补右翼空当,稳住阵脚

但柴荣并没有慌,而是沉着应敌,迎着箭矢砍杀敌人。这时,殿前军令柴荣欣赏的一幕出现了:时任殿前都指挥使的张永德与其麾下的赵匡胤举殿前军之兵四千余人开始填补右翼打开的缺口。

这相当于在战场上投入了一支生力军。俗话说:骄兵必败。正在杀戮中目空一切的北汉士兵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柴荣也身先士卒率领士兵反击,一时间低落的士气又高涨了起来,很快战线就被稳住了。

《旧五代史·周书·世宗纪一》:帝乃自率亲骑,临阵督战。今上(即赵匡胤)驰骑于阵前,先犯其锋,战士皆奋命争先,贼军大败。

北汉军队彻底溃退,周军大胜

此时北汉军队已经开始退却——不是退却,是溃退——一路向北逃去,一直到河涧才稳住阵脚。但此时,河阳节度使刘词带领的生力军已经到达战场。这就如同秋风扫落叶,北汉军队稍稍稳住,便又被击溃,这下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失去组织,变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逃亡。

此时正是冬末初春。初芽尚未萌发,还是一副北风浩荡之势。高平战场尸横遍野,周军战旗矗立在高平县的土地上,北风将旗帜刮得猎猎作响。

是役,周军大胜。

战役中侍卫亲军的背叛

罪过一:临阵脱逃

好了,说了这么多,需要注意到周军第一次溃败的罪魁祸首:何徽和樊爱能。可何徽和樊爱能可是侍卫亲军的马步军最高级统领。

一军主帅临阵脱逃,这是什么罪过?

况且,这可是侍卫亲军啊,是禁军中最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你逃了,禁军都逃了,这仗怎么打?

你让皇帝怎么看你?怎么看逃跑的侍卫亲军?

罪过二:阻止刘词的生力军北上支援

何徽和樊爱能脱逃后,带领军队一路烧杀抢掠,而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阻止刘词北上支援。

《旧五代史·周书·列传第四·刘词传》:显德初,世宗亲征刘崇,词奉命领所部兵随驾,行及高平南,遇樊爱能等自北退回,且言官军已败,止词不行,词不听,疾驱而北。

可以回头看一看战役的经过。虽然右翼经过了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和赵匡胤的补充,并且将战线推进至河涧处,但此时北汉军队已经稍稍稳住了阵脚。注意:此时北汉军队的人数是多于周军的。假设没有刘词的支援,北汉军稍稍缓过神来,再加上契丹的一万骑兵部队,柴荣仍然危险。也就幸好刘词没有听何徽和樊爱能的话,率领军队驰援高平,否则高平之战的胜负仍然不可知。

这事情,让皇帝怎么想?

何徽,樊爱能:你不光自己逃跑,还不让刘词过来支援,是不是想让朕死?再阴谋论一点,这整个侍卫亲军系统,是不是要推翻我,取而代之啊?

总结:侍卫亲军的失势,殿前军的崛起

这两个罪过,彻底让皇帝失去了对于侍卫亲军的信任——不仅是失去信任,而是恐惧。将自己代入柴荣,或许就能够体会到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禁军守卫京城,会不会某一个夜晚,就会破皇城门而入,杀了自己?

而相对于侍卫亲军,另一个军司——殿前军则在这场战役中显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表现。

在战役的危急时分,周军即将崩溃之际,赵匡胤和张永德率领殿前军机动填补了右翼的空缺,保护住了皇帝的安全。不仅如此,还率领军队继续反攻,可谓是挽周军于危亡之时。柴荣在高平之战能够胜利而不至于被俘虏或战死沙场,殿前军功不可没。这不仅让皇帝看到了殿前军系统对自己的忠诚,还看到了殿前军将领的军事才能。能够在瞬息之间冷静下来,判断局面,果断率兵填补空缺,绝对是非凡之人。

柴荣凯旋回京,立刻开始着手扩大殿前军,削弱侍卫亲军。而也是从这时起,赵匡胤走上了他飞速晋升的康庄大道。